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
那个人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眷恋和深情。
李奈何的第一反应是，这人看狗大概也是这个眼神。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没搭话，如果是平常，社交属性点满的她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很差。
于是她什么都没说，直接收回了视线。
身旁的郁瑾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哑：“怎么了？”
“没事。”
李奈何把目光投向窗外。
星舰正在穿越一片星云，舷窗外的光景缓慢地变换着颜色。
金发的人没有再转过头来，但李奈何能感觉到那个人的存在，让她浑身不自在。
好在航程没有持续太久。
星舰开始减速，广播响起一道温和的女声，提醒考生们即将到达目的地。
轻微的失重感过后，星舰稳稳停在了专属的停泊区。
安全带指示灯熄灭，考生们陆陆续续站起来。
李奈何解开安全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跟着人群往外走。
舱门打开，外面的自然光涌进来。
李奈何眯了眯眼，走下舷梯。
停泊区是一个巨大的露天平台，地面铺着灰白色的合金板，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四周零星分布着数十艘星舰，大小不一，外形各异，金属外壳被阳光炙烤着，蒸腾起隐约可见的热浪。
其他星舰的考生们也正走出来，三三两两地汇入通往入口的人流。
少年们脸上带着未脱的青涩，但眉眼之间藏着跃跃欲试的野心和一往无前的锐气。
有人在大声喊同伴的名字，有人边走边检查装备，有人抬头打量天空，嘈杂的人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充满生命力的喧闹。
李奈何和郁瑾并肩走在人群里，柏含雪和歌余弦从另一侧舱门绕过来与她们汇合。
四个人走向考试入口的方向，那里设置了数十个自助抽选终端，外形像一根根立在广场上的金属柱，顶端悬浮着全息屏幕。
考生们排队上前，将手掌按在感应区，屏幕上的考场编号便开始飞速滚动，最终随机停留在一个数字上。
李奈何把手掌按上去，金属的触感冰凉而光滑。
屏幕上的数字跳动了几秒，停在三号考场。
她收回手，让到一旁。
郁瑾抽到了五号，歌余弦是一号。
柏含雪最后一个上前，手掌拍上去的动静比别人都大，屏幕跳出一个二号。
“关键时候怎么这么衰呢？”柏含雪看着四个人的结果，脸皱成了苦瓜，“四个考场，一个都没撞上。”
郁瑾瞥了她一眼：“概率问题。”
“我知道是概率问题，但这也太离谱了吧？”柏含雪哀嚎了一声，又去看李奈何，“奈何你怎么这么淡定？”
“不然呢，”李奈何说。
柏含雪直接翻她一个白眼。
四个考场都是独立的环境，地形、气候、生态各不相同。
虽然是连接在一起的，但彼此之间的距离远得离谱，按往届的经验，前两天考生根本没时间跨区域移动。
她们四个人大概率是碰不到面的。
最后一名考生抽选完毕后，广播响了起来，提醒所有考生佩戴安全手环，按考场编号依次进入传送区。
李奈何低头检查了一下手腕上的手环，屏幕亮着柔和的蓝光，显示考生编号25003。
传送区的入口是一排拱形的光门，门内涌动着白光，考场编号悬浮在每扇门的上方，考生们按照编号鱼贯而入，身影被白光一个一个吞没。
李奈何走到三号考场的门前，停了一秒，迈了进去。
白光铺天盖地地涌来，不是刺眼的那种，而是像一层薄纱蒙在眼前。
这个状态只持续了大概两三秒，然后白光猛地褪去。
光线骤然暗下来，空气的温度和湿度同时扑上来。
潮湿的，带着草木和泥土气息的空气灌进鼻腔，浓烈得让人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
李奈何眨了眨眼，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
她正站在一片丛林里。
四周被浓密的绿意包裹，看不到尽头。
树木高大得不像是地球上的物种，笔直地向上生长，主干粗壮到两三个人合抱不住。
树皮深褐，表面布满龟裂的纹路，缝隙里长满青苔。
枝干在头顶高处互相交错着伸向天空，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她抬头看了一会儿，脖子仰得有些酸。这些树太高了，人类在它们面前渺小得可笑。
远处传来某种动物的叫声，沉闷而悠长，在树干之间回荡。
她在学校练习的武器是剑，所以进来前选择以剑为自己的武器。。
她身上也带了许多自己雕刻的配件。
当时拿出许多，让其他三人揣了不少。
李奈何觉得自己有点像小说里卖护身符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因恐惧而变调的尖叫：“救命啊！”
李奈何猛地停下脚步，手条件反射地按在腰间。
她越过灌木丛，看到一个女生正朝她的方向拼命奔跑，身上的制服已经被划破好几道口子。
而在她身后，丛林深处，无数双幽绿色的眼睛正急速逼近。
随着距离缩短，轮廓逐渐清晰。
是狼。
但体型比正常的狼大上两圈，肩高几乎到成年人腰部，毛发漆黑而粗糙，爪子粗大。
嘴巴张开时露出两排错落的利齿，唾液从齿缝间滴落。
变异狼群。
领头的几只已经逼近了那个女生，最近的一只距离她不过三四米。
女生回头看了一眼，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李奈何没有犹豫太久，转身就跑。
只不过变异狼群的速度很快。
空气微微一颤。
她的精神体在光芒中凝聚成形一辆越野车。
李奈何翻身坐上驾驶座，回头看向那个还在拼命奔跑的女生。
车子停在原地，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那个女生显然看到了这辆突然出现的车，眼睛瞪大。
但身后的狼群没给她停下来思考的时间。
她咬牙又跑了一段，终于追上车身。
李奈何探出半边身子，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连拖带拽地将人拉上了副驾驶。
“关门！”
女生手忙脚乱地拉上车门，整个人瘫在座位上大口喘气。
李奈何猛地将油门踩到底。
四个轮胎在地面上空转一瞬后车子像火箭一样射了出去。
女生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身体被惯性狠狠甩在座椅靠背上。
两侧的树木在视野中变成模糊的绿色残影，快到让人觉得随时会撞上树干。
李奈何握着方向盘，双手快速而精准地转动方向。
她的表情并不轻松。
精神体维持的每一秒都在消耗精神力，尤其是这种高强度的使用，消耗速度远比平时训练快得多。
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一涨一缩地跳动着。
李奈何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驾驶上。
当最后一丝狼嚎也消失在身后，李奈何又开了一段距离，才在一棵巨树的树根旁停下。
这棵树比她之前看到的任何一棵都要粗壮，隆起的树根在地面上形成一道天然屏障。
她收回精神体。
精神力回收的瞬间，太阳穴的疼痛缓解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层的疲惫感，像是有人抽走了她骨头里的一部分力气。
她在树根的凹陷处坐下，靠着树干，闭眼缓了几口气。
空气里的潮湿和草木气息重新围拢过来，虫鸣声也渐渐恢复。
她睁开眼睛，看向旁边的人。
那个女生坐在另一侧树根上，姿势僵硬，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汗水顺着鬓角滑落，在下颌处汇聚成滴，啪嗒砸在膝盖的布料上，洇开一小块深色水渍。
李奈何怀疑那是冷汗。
两人之间安静了半晌，最后还是那个女生先开了口，声音还有些发抖，但已经比刚才平稳了不少：“我叫荀灵薇。谢谢你刚刚救了我。”
李奈何点了点头，没说话。
荀灵薇又缓了一会儿，脸上的苍白慢慢褪去一些，捋了捋散乱的头发别到耳后，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她的五官不惊艳，但看起来让人觉得舒服，是那种看久了会觉得耐看的类型。
“刚刚那个……是你的精神体吗？我从来没在资料里见过这样的。”荀灵薇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李奈何随口糊弄了一句：“世界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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