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是献血的原因?我也献了,何达明也献了,怎么我俩就没事?”何良平语气中还带上了一点怒意。
中年妇女瞪他一眼:“我就算随便说说,你看你那么较真干嘛!”
“严嫂,我较真?大家伙谁不知道献血是我提的?人是我找的?你这个时候说,我倒还想问问你什么意思?”何良平话语之中满是怨怼。
严嫂也自知自己方才说的话有些不妥,但她的辈分在那里搁着呢。
汉河村每家每户都沾亲带故,她还算是何良平的嫂子,当下被这样说,难免心中也有了情绪。
“人就是你和何达明找来的,你说出来有什么用?”严嫂不甘示弱吼回去了。
何良平指着严嫂喊道:“真是良心被狗吃了!当时大家都揭不开锅,是我去找的人回来,大家才有了饭吃,能活到现在,我不敢说全是自己的功劳,但大家心里总该有杆秤吧!”
周围人听到后也有些动容,有人上前去劝严嫂。
“当时献血确实是救了咱们,不能现在拿这个说事,你也少说两句吧。”
劝的人本是想让严嫂别再跟何良平继续吵架,但他的话反而让已经有点愧疚的严嫂生出怒意。
“你的话倒是说我白眼狼!当时让人来汉河村,你敢发誓说没有从中间抽钱?
大家都知道人是你找来的都睁只眼闭只眼,虽然是血汗钱,但也不说什么了。现在你竟然还拿这件事骂我良心被狗吃了?”严嫂的话将何良平最后的遮羞布扯下了。
何良平一副被气得够呛的模样,但众人却是不再劝了。
毕竟当时大家都清楚,何良平确实从中获利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李奈何看得啧啧称奇。
何良平看着宅心仁厚, 抽起别人的血汗钱来倒是毫不手软。
不过想想也是,人性本就如此。
在穷这座山下,有什么事是干不出来的?
她站在院子一角,目光从何良平脸上扫过, 又落回周围那些村民身上。
这些人穿的衣服都洗得发白, 袖口磨出了毛边, 有几个人脚上的鞋还豁着口子。
都是穷苦人家。
“我是抽了大家的钱。”何良平的声音不高,却让原本嘈杂的院子安静下来。
他看着周围一张张面孔。
不是看着他长大的, 就是他看着长大的。
有几个老人别过了脸, 年轻的则直直盯着他。
“你们当时对我的议论,我都清楚。可父亲病重,我没有办法。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却毫无作为。换作你们站在我的立场,不会做同样的选择吗?”
他说这话时, 语气里没有辩解的意思,更多像是是质问。
短暂的安静之后,他的目光转向人群里一个个子不高的妇人,话锋忽然一转:“严嫂,你方才就在挑拨大家来看达亮, 现在又在这时候提起献血, 是有意的吗?”
这话说得耐人寻味。
“你血口喷人!”严嫂的声音陡然拔高, 脸涨得通红。
有人疑惑。
有人若有所思。
有人干脆移开了视线。
严嫂看的心中不痛快极了。
“达亮是小叶提起的, 献血的话头也是那位说起共同做过的事,我才顺口接的。”她越说越急, 语速快得像在倒豆子。
“本来就是随口一说, 倒不依不饶起来了。何良平,你今天是非要把这盆脏水往我身上泼是不是?”
有人抱起了胳膊,摆出事不关己的姿态。
还有几个上了年纪的, 干脆蹲在地上低着头,当没看见没听见。
李奈何听到提起自己,觉得也该说两句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何良平和严嫂之间,不偏不倚,但恰好隔开了两人对峙的视线。
“这事我们也了解得差不多了。”她的语调平稳,不急不缓,“既然她们都献过血,那就从这个方向查吧。并不是怀疑你,只是目前就这一条线索。你也想早点找到解决办法的,对吧?”
她说完看向何良平。
目光不咄咄逼人,却强势的很。
何良平的嘴唇动了动。
这番话把他架在了一个没法拒绝的位置上,再推脱,倒显得他心里有鬼。
他垂下眼睛,沉默了半天才开口:“我并不知道那些人是什么来历,是她们先找上我的。”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不知道他们什么身份,就敢推荐给我们?!”严嫂立刻接上,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她转过头看向周围的人,像是在寻找同盟。
周围的人随之附和。
“就是啊,什么人都不清楚,你就让人来抽血?”
“我爸到现在还是那副鬼样子,你倒是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良平,这事你可不能瞒着我们……”
李奈何没再开口。
她退回到须元青身边,背靠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树干,沉默地看着眼前这场混乱。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不是她能管的了。
什么信息都没有,要她怎么解决?凭空想象吗?
她偏过头,压低声音问须元青:“你有什么解决办法没?”
须元青靠在树干另一侧,双手插在口袋里,思考半晌,吐出一个字:“没。”
李奈何叹了口气。
她抬眼望了望天。
“这怎么办?她们一问三不知,什么信息都提供不了。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还干个屁。”
须元青听完,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没关系,我们可以找外援。”
她说完便转身走到院子外面去打电话了。
李奈何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的拐角处,不知道电话那头是谁,但看须元青走回来时信心满满的样子,应该靠谱。
二人跟村民说了此事,让她们等等。
几经讨论,她们答应了。
阳光从头顶挪到了西边的屋顶上。
院子里的人渐渐安静下来,有的坐在门槛上,有的靠墙蹲着,有的干脆盘腿坐在地上。
何良平进了屋,出来时端了几碗水,递给了几个年纪大的。
没有人再大声说话,偶尔有人低声交谈几句。
李奈何无聊得紧。
她走出院子,在路边薅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蹲在门口发呆。
狗尾巴草的杆子在牙齿间微微发涩,有股青草的腥气。
她蹲在那里,看着土路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下,路边散落着几间低矮的房子,墙面斑驳。
她总觉得这个世界很割裂。
悬浮车在城市上空穿梭,光脑可以连接整个星网的任何一个角落,可有人会饿死在路边。
连嘴里这根狗尾巴草,也让她觉得陌生。
它和她在原来世界见过的没什么两样,但就是这种没什么两样,反而让她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恍惚。
在李奈何发呆的时候,远处驶来一辆悬浮车。
车身银色,体积不小却又显得轻飘飘的,悬在路面上半米,无声地滑过来,不扬起一粒尘土。
一看就是高级货。
车门向上翻开,一个人从里面跳出来。动作利落,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李奈何看到对方的脸时,愣住了。
嘴里叼的狗尾巴草差点掉下来。
是经依白。
她摘下嘴里的草,站起身来,暗自感叹须元青竟然能把她叫来。
虽然须元青说过二人认识,但没想到熟到这个程度,一个电话就能把人叫过来。
经依白也看到了她。
她今天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外套,料子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她扫了一眼蹲在门口的李奈何,问:“须元青呢?”
“里面。”李奈何用下巴朝院子里扬了扬。
二人一前一后走进院子。
原本等得不耐烦的人们见她来了,神情立刻变了,坐在地上的人站了起来。
经依白身上的穿戴一看便知非富即贵,她的脸和气质都有种高不可攀的意味。
她站在院子中央,周围的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李奈何站在后面看着。
觉得她和张慎渡很像,不是指外貌,而是那种感觉。
两个人身上都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距离感。但又明显不同。
经依白是高不可攀,像一座雪山。
而张慎渡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像和人中间隔了一座雪山。
须元青迎上去,语速很快地问:“方才给你发的信息看了吗?”
“看了。”经依白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院子角落那个躺在地上的小孩身上,抬手指了指,“那个小孩是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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