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的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走廊里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闷闷地传进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脑子里已经在过琉璃像的工序。
她上次做这种规格的东西还是很久以前,手生是肯定的,好在她不缺耐心。
想着想着,困意就上来了。
李奈何打了个哈欠,踢开被子钻进去,临睡前最后看了一眼光脑,把闹钟调到第二天早上七点。
东西到齐那天是周末。
李奈何起了个大早,坐公共悬浮车到木林区。
喻宾白的房子孤零零地立在一小片空地上,周围是稀稀拉拉的树木。
离这里最近的邻居在几百米外,安静得只听得见风吹树叶的声音。
喻宾白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头发随意扎着,看她从车上跳下来,扬了扬下巴:“东西都在院子里堆着呢,你看看对不对。”
李奈何走过去清点了一遍,大大小小十几个包裹,一个没少。
她蹲下来拆了一个,拿出根料棒对着光看了看,颜色通透,没什么杂质,是她要的规格。
她把料棒放回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没问题,都对。”
喻宾白靠在大门边,下巴朝房子的侧面一抬:“那边有个杂物间,我清了清,给你用。外面这块空地也行,随你折腾。”
李奈何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杂物间不大,但放材料和工具足够,门外的空地也平整,插上电源就能开干。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够了,谢了白姐。”
“行,那你自己弄吧,我中午要去趟焚烧炉那边,晚上才回来。”喻宾白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转身往屋里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桌上有吃的,饿了自己拿。”
李奈何朝她挥了挥手:“知道了,你去忙。”
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提矿泉水从屋里出来,朝李奈何晃了晃手算是打了招呼,便沿着路往远处走了。
李奈何目送她走远,在空地上站了一会儿,四下打量了一遍。
头顶的天蓝得发白,日头不算烈,晒在身上刚刚好。
她把袖子撸到手肘以上,开始干活。
先把材料搬进杂物间,分门别类码好,工具摆开在工作台上。
然后搬了张矮凳到外面空地上,戴上防毒口罩和耐高温手套,接好喷枪和气罐,拧开阀门,点火。
火焰喷出来的一瞬间发出轻微的嘶嘶声,蓝色的火舌在日光下几乎看不见。
李奈何挑了一根金属棒,在火上烧到泛红,镊子拉扯捏塑出粉白花瓣、花苞。
绿料压纹折曲成荷叶,拉制带肌理的花茎。
另制莲蓬,嵌绿琉璃珠作籽。
这道工序枯燥得很,一根一根地加热,一点一点地调整弧度。
这一步是要做神像周围的荷叶和莲花,但主要的人像是像雕刻玉石一样,一点点刻出来。
不过距离雕主体还要很长时间。
李奈何想好了,到时候要拿红布盖。
喜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太阳的余晖从西边斜斜地铺下来, 空气里还浮着白天残留的热浪。
李奈何直起腰,抬手擦掉额头上的薄汗。
她把烧制好的几件琉璃成品用软布包好,小心地放进旁边的收纳箱里。
又把剩余的琉璃原料分类归置,搬进旁边那间窄小的杂物间。
杂物间里堆着半成品的琉璃胚和一些烧制失败后打碎的残片。
她把手里的东西靠墙放好, 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洗手台上方的水龙头有些旧了, 拧开的时候会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响。
李奈何把手伸到凉水下搓了搓, 指尖残留的细微粉末顺着水流冲走。
皮肤上那种被烘烤过的干燥感才慢慢缓解。
她关上水龙头,抬头看见洗手架上搭着一条毛巾。
是喻宾白的, 洗得有些发白, 但还算干净。
李奈何把毛巾放到水龙头底下打湿,拧干,从杂物间找了个干净的袋装上。
收拾完这些,她拎着袋子朝焚烧炉的方向走。
路边有几株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植物。
李奈何经过的时候顺手把它们拔了,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来时,带路的女孩说的那些新长出来的植物需要拔掉。
远远地,她就看见了喻宾白。
焚烧炉没有在工作,周围的热气却还没散尽。
喻宾白坐在旁边的木料堆上,正仰头猛灌水。
她脖子上挂着汗珠, 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也是汗津津的一片。
听见脚步声, 她放下水瓶看过来, 喘了口气才开口:“怎么过来了?不多做会儿吗?”
“我该回去了。”李奈何走过去, 从袋子里把湿毛巾拿出来递给她,“先擦擦汗吧。”
“谢谢。”喻宾白接过去, 展开毛巾直接盖在脸上, 长出一口气。
凉意透过皮肤渗进去,脸上那种被炉火和太阳双重炙烤后快要褪皮的火辣劲终于缓下来了一些。
她把毛巾移到脖子上压了压,又擦了擦手臂, “你现在要走吗?”
李奈何没有马上回答。她的目光越过喻宾白,落在堆放木材的那块空地上。
“我要再订一些木料。”
喻宾白站起来,把毛巾搭在肩上,领着她往后面走。
她的一边走一边说:“行啊,我专门给你留着呢,都是跟普通的长得不一样的那种,你看看就知道了。”
还是上次那片地方。
木材被重新整理过了,按品种分了几摞,整整齐齐地码着,切面朝外。
喻宾白站到木料旁边,伸手一比划,那姿势简直像是在展示什么。
李奈何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从一排排木料的截面上扫过。
是之前看到的黑檀,紫心木,拓木。
新切面黄褐色带绿,老料金黄,阳光下金丝闪烁,移步换景,有凤尾纹,龙胆纹等,纹理细腻如绸缎 。
帝王木。
也称,金丝楠木。
李奈何上前轻轻嗅闻,清幽楠香,摸上去,手感细腻。
水不能浸,蚁不能穴。
与紫檀、黄花梨并称“三大贡木”。
她原谅了,来到这个世界变成吃不饱,穿不暖的底层人,也认了。
十克金才能换一克木,在原来那个世界,也是十分稀有的。
李奈何把手掌贴在木料上,掌心传来木头的微凉。
她现在已经开始构思到底做成什么才不算浪费。
“白姐,这些我都要了。”李奈何抬起头,语气很平静,但眼睛里的光还没收住,“你给我留着吧。明天需要你帮我运一部分到不周山。”
她说完直接点开光脑,给喻宾白转了一笔钱。
喻宾白那边光脑“叮”地响了一声。
她低头一看,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无奈:“都说过不用给了。”
李奈何笑了一下,把光脑的界面关掉:“要给的,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喻宾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了也没用,最后只是摇摇头。
这人每次都是这句,转账从来不手软。
李奈何抬头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一层青灰的余光,远处的树影开始变模糊。
“不早了,我该走了。”李奈何说。
两个人从堆放木料的地方往回走。
回到焚烧炉那边的时候,看见一个人影站在炉子旁边。
是上次给李奈何带路的那个女孩。
她还是背着那个大背篓,篓子几乎有她半人高,肩带勒在瘦削的肩膀上。
她站在那里,两只手绞在一起,脸上是压都压不住的焦急。
一看见喻宾白,她就像看见了主心骨,朝这边跑了几步。
喻宾白也看见了她,脸色变了变,大步迎上去:“盼盼,怎么了?”
“姐,”盼盼的声音发着抖,眼眶红得随时能哭出来,“阿月不知道怎么回事,全身发烫,中午晕过去一直到现在都没醒。”
喻宾白两步走到背篓旁边,往里看。
篓子里蜷着一个小女孩,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发白,眼睛紧紧闭着,一动不动。
她伸手探了一下孩子的额头,烫得吓人。
“你别着急,我现在就带她去医院。”喻宾白把阿月从背篓里抱出来,孩子软塌塌地趴在她肩头,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转身就跑,方向是距离最近的公共悬浮车站点。
李奈何弯腰一把把盼盼抱起来,小孩轻得不像话,背篓在她背上晃荡。
她收紧手臂,迈开步子紧跟在喻宾白身后。
两个人在逐渐变暗的天色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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