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咎忆见她还要往外跑,脸色一沉,声音也跟着硬了起来:“你去只会碍事。”
这话一出口。
小玉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苍咎忆见她终于肯老老实实待着,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一头扎进了雨里。
那个背影很快就模糊在雨幕中,只剩下噼里啪啦的雨声和呜呜的风声。
李奈何半蹲着,一只手还搭在小玉的肩膀上。
感到怀里那小小的身体在不停地颤抖,低头一看,才发现小玉哭了。
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小玉死死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那副样子比放声大哭更让人心里发堵。
她不想让人发现自己哭了。
李奈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其实可以理解苍咎忆说话的动机,但又无法理解她为什么要这样,明明有更好的办法,却偏偏选了最伤人的一种。
安慰人的话在这种时候总是显得很轻。
于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目光移开,假装没有看见那些眼泪。
给这个孩子最后一点体面。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小玉的脸色白得吓人, 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李奈何看不下去,劝她先把衣服换了,不然等寒气入体, 非生病不可。
小玉没应声, 甚至没回头。
她只是盯着门外, 那双眼睛直直望着大雨深处,固执得像一截生了根的木头。
劝不动。
李奈何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从屋里翻出一张薄被, 走到小玉身后, 把那具单薄的身子整个裹住。
小玉的个头只到她腰际。
这么小的孩子,站在这间昏暗的屋子里,瘦弱的脊背绷得笔直。
不说话,不闹, 也不哭,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
懂事的模样让人心里发酸。
虽然知道她还是那个魔丸,但真的很懂事。
李奈何没再开口,只站到小玉身边,和她一起望向门外。
雨势没有半点要收的意思。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左右。
滂沱的雨幕里, 隐隐约约透出一个轮廓来。
起先只是灰蒙蒙的一团, 接着轮廓渐渐清晰, 是一辆车的形状, 正朝这边驶来。
小玉身体一僵,立刻就要把身上的被子扯下来。
李奈何按住了她的肩膀。
“别动。”她说。
小孩淋了雨再淋一次, 病起来比大人麻烦得多。
与其来回折腾, 不如裹着被子好好等着。
小玉被按住了,没再挣扎。
直到车开到近前,李奈何才彻底看清来人的面孔。
那一瞬间, 她心里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
苍咎忆开着她那辆标志性的雷霆三蹦子,车斗里堆满了麦子,一捆一捆垒得密实,比人还高。
雨水顺着麦捆往下淌。
玉父和玉母已经从屋里冲了出去。
两人也顾不上雨有多大,跑到车斗边抱起麦子就往仓房跑。
李奈何也冲进雨里。
雨水劈头盖脸砸下来,她管不了那么多,接过玉母递来的麦捆就往仓房搬。
麦子被雨水泡过,沉得压手,抱在怀里湿漉漉的,往下直淌水。
四个人在雨里来来回回,谁也没说话,争分夺秒的搬运。
好在麦子都运进了仓房,之后也只能听天由命。
雨还在下,甚至比刚才更大了。
天色暗沉沉的,才下午的光景,黑得像入了夜。
雨水从屋檐上灌下来,哗哗地往下倾,像是要把苍茫大地冲洗得干干净净。
那力道,就像是高压水枪在呲水。
玉父玉母进了屋,浑身都在往下淌水。
“快,你们俩赶紧换身衣服。”玉母喘着气招呼,声音都透着累坏了的感觉。
苍咎忆却没动。
她站在门口,雨水从她额前的发梢往下滴,顺着脸颊淌到下巴。
“张老太婆还在地里。”她说,“她无儿无女,一个人怎么收得了麦子。我先去看看。”
玉母的脸色变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攥紧了湿漉漉的衣角。
私心里,她不想让苍咎忆去。
这孩子的唇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刚从山上下来,又帮她们抢了一车麦子,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可对上苍咎忆的目光,那句“别去了”就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担忧,遮都遮不住。
玉母移开了视线。
她没法拒绝。
这件事,她不好过多置喙。
苍咎忆幼年父母双亡,是玉母把她领回家的。
那时候苍咎忆还小,不怎么会说话,整夜整夜地做噩梦,哭醒了就睁着眼睛坐到天亮。
玉母把她抱在怀里,像对自己亲生孩子一样,一点一点把她从那段日子里拉出来。
隔壁的张婆,是看着苍咎忆长大的。
张婆爱逗孩子,总拿苍咎忆开玩笑,说她小小年纪板着一张脸,跟个小大人似的。
苍咎忆小时候一逗就恼,张婆就在旁边笑,笑完了从兜里摸出一颗糖塞给她。
嘴上逗归逗,行动里疼她疼的不行。
后来玉父玉母外出打工,年幼的苍咎忆没人看顾。
就是张婆日日陪着,做饭,洗衣,哄睡觉,一样没落下。
张婆命苦。
一双儿女先后出了意外,全走了。
那之后,就剩她一个人,街坊里有人嘴碎,说她是孤寡命,克亲克子,把至亲的人都克死了。
话传得难听,张婆听了也只是沉默,不理像没听见一样。
只有一次,她发了火。
那次有人说,苍咎忆跟她走得近,迟早也要出事。
张婆听完,没吭声,转身回了屋。
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把砍刀,径直去了那户人家。
她站在对方门口,道:“我一把年纪,活也活到头了,带一个走,黄泉路上也算有个伴。”
从那以后,再没人敢在明面上嚼这个舌根。
这些事,玉母都记在心里。
她知道张婆对苍咎忆意味着什么。
所以,她说不出口。
可玉母心里的担忧一点没少。
她没想到苍咎忆会正好在这个时候下山,不怕她在山上出什么事,苍咎忆是S级精神体,山上那点凶险还奈何不了她。
但精神体再强,体力也是有限的。
帮她们来来回回穿梭在雨里,搬运那么重的麦子,体力估计已经见底了。
苍咎忆方才可是上了山的,山上那一趟的消耗还没缓过来,就又跑了一趟地头收麦子。
现在还要再跑一趟。
玉母不放心。
很不放心。
可是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又看了一眼身旁的玉父。
两人都是疲惫不堪,跟去也只剩拖累的份,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李奈何在一旁听着,心里也有了计较。
她跟苍咎忆才认识不久,统共也没相处多长时间。
可不管她怎么否认,这段时间下来,都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苍咎忆这个人,为人还算不错。
她愿意帮一把。
“我跟你去。”李奈何说。
话音刚落。
直接惨遭拒绝。
苍咎忆看了她一眼,道:“你去了只会多占地方,三蹦子就那么点大,不如腾出来空间,多放点麦子好使。”
苍咎忆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李奈何站在原地,看着那辆三蹦子的车屁股冲进雨幕里,越变越小,最后被白茫茫的水雾吞了个干净。
行吧。
她收回刚才那句“为人还算不错”。
屋子里,玉父玉母正在教训小玉。
“你这孩子,衣服湿成这样也不知道换?冻感冒了怎么办!”玉母从屋里翻出一身干衣服,塞到小玉手里。
语气又急又心疼。
小玉抱着衣服,低着头,也不敢吭声。
玉母叹了口气,这才去换自己身上那身湿透的衣服。
她走进里屋的时候,身体还不小心撞到了门,显然是累狠了。
李奈何没进屋,直接在外间坐下。
她面对着门,看外面的雨。
雨势一点没小,天倒是又暗了几分。
云层压得极低,像是要塌下来。
院子里积了水,浑浊的泥水漫过脚踝,雨点砸在水面上。
李奈何坐了一会儿,点开光脑,给戈安南发消息。
“木材到手了。但现在这边下大雨,最少要等明天才能回去。”
消息发出去,没过多久就收到了回复。
“你和她都没受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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