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张慎渡在看到属于虫族的眼睛出现在郁瑾的脸上时，无疑是愕然，简直匪夷所思，随后便看向背着她的李奈何。
“她是被虫族同化了吧？怪物，必须被消灭。”
时天纵下定论道，随即朝郁瑾张开手掌。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李奈何惊慌失措的将人扯到身后, 下意识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前面。
“元帅，她是在战场里受伤才会变成这样，求您网开一面，别杀她。我保证会用一辈子看护她, 不会让她伤害到别人。”
李奈何祈求道, 抛出自己唯一能拿出手的东西来保证。
时天纵的手仍未收回, 灯光照射出的阴影正好盖在李奈何的脸上。
她的心中慌乱异常，即将失去亲人的恐惧将她笼罩, 无言的窒息感你她感到身体的颤抖。
“元帅, 她的情况奇怪，至今从未有过相关情况，将人留下研究出变异的原因，才能在以后有防备。”
张慎渡上前一步道。
她说的委婉, 但也是劝时天纵留下郁瑾的性命。
李奈何碰到自己关心的人，便容易变得心急，考虑不够周全。
不然她不会说出方才那一番话，对于掌权者来说，不会管定时炸弹有没有开关能进行管控, 只会在意她是一个危险物, 只有除掉才是万无一失。
就像是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但如果这个炸弹能提供出远超所值的好处, 才有可能被留下来。
李奈何很感谢她会站出来帮忙, 但对方不清楚，郁瑾会变成现在这样, 也有时天纵一份功劳。
毕竟那损人不利己的东西就是她组织人研究出来的。
现在, 对方怕已经隐隐有猜测了。
“不是我不容，当下士气低迷，如果再让人发现她, 那后果不堪设想。慎渡，你我也相处的有些年头了，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你帮别人求情。”
时天纵有些感慨道。
“可这次，我实在无法同意呀。”
噗嗤！
温热的液体喷溅在面颊上，浓烈的铁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嘀嗒，嘀嗒。
一根木制的细棍穿过眉心，直直插在后面的地上，红色的鲜血顺着那细小的洞流出，万花筒一般瑰丽晶亮的复眼失去原本的光泽。
李奈何呆呆看着眼前的一幕，像是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郁瑾的身体往后坠去。
她本能搂住对方的腰身。
等脑袋反应出眼前的画面后，李奈何如同一条病死在岸上的鱼，离开了水，被阳光炙烤，呼吸在这一刻停滞。
手掌顺着对方乌黑的发丝往下滑，擦拭着此刻被鲜血染红的脸颊，那根木制的细棍从中间穿透，鲜血还在顺着蜿蜒而下。
自眉心流到眼角，再顺着脸颊到下巴。
李奈何的喉咙像也被穿透了，张口只挤出一些无意义的音节。
那双已经失去光泽的眼睛还在望着天空。
她躺在李奈何的怀里，就像小时候一样乖巧。
郁瑾……
我的郁瑾……
我的妹妹……
脸颊上的血怎么也无法用手擦干净，只是污染的面积越来越大，李奈何愣然停住手上的动作，将其朝向自己，才看清楚。
她的手上已经满是猩红。
一滴水滚落在手掌上，随后越来越多滴在满是鲜血的手掌上。
内心深处像是一扇被捅破的窗户纸，狂风来回穿透，明明该是痛苦的，可是，有一层膜将其隔离开，像是燃烧后的火堆，只余一地的灰烬。
此刻，如果有人能看清楚李奈何的面容，便会看到那双黑洞洞的，麻木的，了无生机的眼睛。
“已经处理完了，走吧。”时天纵并不觉得自己杀了一个人，就算是也不会让她感到一点难过的情绪。
语气轻飘飘的像是随手处置了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我等会儿回去。”张慎渡道。
时天纵没说什么，看了她一眼，便走了。
对于地上的人，她甚至连一个眼神也没给。
张慎渡也没料到时天纵会不留一点余地，直接动了手。
她急忙到李奈何的身边，便看到了那双眼睛。
所有安慰的话在看到对方的神情后，都堵在了嘴边，最后沉默着，静静陪在对方旁边。
黄色的叶片顺着秋风在地面上飘飞，发出飒飒的声响，昏黄的灯光下，一切事物都显得那样让人哀伤。
不知过了多久，李奈何才开口。
“你走吧。”
声音里满是麻木，比之一个耄老之年的人还不如。
张慎渡不打算离开，对方现在的状态让人感到担忧，感觉会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出来。
“你现在……需要人陪着。”
“不用！我不需要。赶紧走！”李奈何感觉自己的眼睛酸胀的厉害，像是要爆开一样，身体各处都在传来剧烈的刺痛。
每一次的呼吸，都掺着细碎的玻璃，使她感到痛苦万分。
她当下无法平静的面对任何一个人，只感觉身体里好像有什么在不停往外鼓胀。
眼见对方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李奈何看向对方的脸，哽咽道：“算我求你了，张慎渡。离开这里好吗？”
仇恨的种子已然种下，李奈何心中的恨意正在不停膨胀，侵蚀她的理智。
她恨时天纵那么随意的，处置别人的生命，更恨自己。
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又何尝不是她在其中间接推动的？
张慎渡嘴唇翕动，有些无措的望着对方。
李奈何也不再管她了，望着怀里的人。
一直到天空蒙蒙亮，李奈何的手掌覆盖在怀中人的眼皮上，慢慢合上。
“你帮我把她烧了吧。”
李奈何对张慎渡道。
张慎渡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但想想烧掉尸体是最好的结果了，这样还能带走一些骨灰，留作念想。
两人找到一个空旷的地方，准备对尸体进行火化。
李奈何小心的将郁瑾慢慢放在地上，像是对待一个睡着的人，不忍吵醒对方。
放好后，她走回张慎渡的身旁。
张慎渡手掌燃起火，正要放出时，李奈何猛然攥住她的手腕。
“让我再看一眼，再看一眼。”
李奈何努力去看地上人的面容，想要将对方的脸深深的刻进脑海，偏偏视野开始模糊，泪水不断从眼眶滚落。
她松开自己的手掌，背过身去。
张慎渡见状，才将手中的火放出去。
李奈何感受到身后火焰传过来的温度，想起了之前还在61087星时，摆摊刚起步的阶段，那时候营养液都要分成两半喝。
李奈何经常忙于雕刻，一些家务活都是郁瑾在做。
她体贴李奈何撑起二人的生活不易，李奈何又何尝不心疼她年纪尚小就那么懂事。
那么苦都熬过来了。
明明再坚持两年，她就可以过上稳定的生活了。
从此以后，李奈何便是孤身一人，再也不会有人牵挂。
李奈何取了那些燃烧后的灰，装进一个小瓶子。
她会带郁瑾到61087星，回到她们自小长大的地方。
李奈何握着手心中的玻璃瓶，她心中反而开始平静。
时天纵必须死。
但不是现在，她当下没了，必然会影响军心 。
等打退虫族的时候，再动手，到时无论结果如何，是报仇成功，或是被对方反杀，都不重要了。
两股记忆的撕扯让她毫无归属感，她也活该落到这个结局。
李奈何深吸一口气道：“回去吧。”
张慎渡看她的状态似乎稳定下来了，便点了点头。
两人回到各自的帐篷。
李奈何进去时，发现里面的人在她进来的一瞬立马起来了。
江仲舒道：“你怎么现在才回来，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
另一边的须元青也看着她，等着李奈何的解释。
李奈何道：“没事，出去吹风了。”
她并不想说方才的事，那样只会让她们担心，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须元青皱眉盯着李奈何的脸。
她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有点像是焦糊味。
李奈何明显是想敷衍过去，不想透露，想要问个究竟，但对上对方苍白的面颊和疲惫的神情，也不忍再张口询问。
躺回帐篷里，李奈何睁着眼睛，望着顶部。
身体因为超负荷而感到异常累，眼睛酸涩无比，有什么地方在传来细密的疼痛，让她无法闭上眼睛。
呼吸逐渐变得不顺畅，像一块大石头压在她的胸口，无法呼吸。
泪水顺着眼角一颗颗滑落，濡湿了鬓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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