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源氏现在看起来对你也情真意切,可惜了,孩子都三四岁了。要不是流放,没准儿你们以后也是恩爱夫妻。”
呵,恩爱夫妻?
“兄长和四女公子孩子都三个了,最大的也都是三四岁的三四倍了,你告诉我,你们就是你口中信誓旦旦的恩爱夫妻吗?”葵姬冷笑。
“休要信口雌黄,惹人笑话了。”
源氏哪里是回心转意了啊?只不过是到了绝境短暂忏悔罢了。当她不知道之前源氏对槿姬的热烈追求吗?
在她艰难生产的时候,源氏不也对父母承诺,以后和她好好生活吗?虽然她没抱期望,可是在家人的劝说下,她也曾温言软语,在最痛苦的生产中对源氏有过一瞬柔情。
然后呢,然后呢?
孩子出生后他在哪里?孩子长大后他的情书又是写给了谁?
今日如此感人至深的言语,若不是他要千里迢迢远离京城,恐怕父亲连抱着他哭的机会都没有!
本来是担心父亲身体匆匆赶来的葵姬不想再看一眼这爱源之父,她没有理会阿头这个哥哥的面色铁青,径直回到了母亲房中。
“你和源氏,要好好的啊……”
如今没有了内亲王身份的母亲白发苍苍,口中依旧在念叨要她和源氏恩爱。
葵姬无法对生养她的母亲无礼,她细心侍奉了母亲的汤药,看着外面垂下的夕阳,空空征然。
“母亲……”不知过了多久,被前左大臣抱过去和源氏亲近一番的孩子,也就是今年三岁余的夕雾,回到了葵姬身边。
“今日舅舅不高兴,母亲,您教我写字吧。”尚未被世俗侵染的小男孩天然依赖母亲的怀抱。
“好吧。”
葵姬不知道是她有问题,还是别的母亲有问题。当身边成为人母的侍女骄傲地分享自家孩子的点点滴滴时,葵姬从未感同身受。
这个让自己痛苦一天一夜的孩子、这个让自己留下腰酸腿痛的后遗症的孩子、这个即将继承那源氏姓氏的孩子,她把他抚养好不就足够伟大了吗?为什么周围的人还在替他向自己索取那不分昼夜的、“无私奉献”的爱,索取到无穷无尽?
为什么孩子父亲也没有做到的事情,她就要做到十全十美才叫做“合格”?
为什么明明是自己的亲人,他们却还在要求自己这个十月怀胎的孩子母亲奉献更多呢?
“母亲?”
三岁小孩的声音脆脆的,一下子打断了葵姬的郁郁。
“嗯。你写字吧,母亲看着。”
“母亲您看,这是上个月祖父教给我的大字。”夕雾也算是聪明孩子,小小年纪就记得复杂的汉字了。
哪里是上个月啊,葵姬摇摇头。
小孩子不记得时间,明明是上个周才学习的。但几天的时间,在他们的世界里,已经是沧海桑田了。
有些毛糙的纸张上,夕雾被前左大臣教导写下的“源夕雾”三个汉字张牙舞爪,歪歪扭扭。
“写得很好,但是母亲要教你新的字。”
“好呀好呀!”一无所知的夕雾拍手称快。
于是,葵姬抱着夕雾,借着落日余光,一笔一画地带他写下几个醒目的大字:
藤原葵姬。
藤原夕雾。
作者有话说:
注:
[撒花][撒花][撒花]
1.“丝竹乱耳、案牍劳形”出自刘禹锡《陋室铭》;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出自罗隐《筹笔驿》。
2.阿头和正夫人的三个孩子,前两个男孩柏木和红梅都是代称,前者是因为担任的官职也被称为“柏木”(看《枕草子》发现的点,不然也不清楚);后者是因为唱歌的歌名叫《红梅》。这里我都当作从小的乳名称呼,不然还要给他们想个名字。
葳子对应的是后来冷泉时代的弘徽殿女御,原著没有名字,我自己起的。
本文的很多自设名字和《女官生活》一样(但故事完全不一样,平行时空无交互影响!),因为都是我用心想出来的。
比如葳子。
新生的葳子这个角色不是主角,但这个名字我真的喜欢。
葳蕤,听起来就有一种草木繁盛、欣欣向荣的生命力。
3.原著这个时候,阿头已经晋升两次了,就这样吧,本平行架空宇宙,这辈子他还是珍惜头中将吧。
4.源氏真的,他在职场还算一言九鼎,要报恩的时候帮忙晋升,和他流放的官员他都给升官了;后来家臣惟光的女儿他说帮忙就成了典侍(就是藤典侍,和夕雾在一起了),有些冒犯他的他也不计较,当他的下属还算不错,毕竟也不是没有优点;
但是,永远不要相信他在感情中的忏悔,他每次都是,嘴上说着我要收心了,实际操作更加离谱。
唯一真的做到的地方是流放回来之后风流少了。
但离谱程度加深了。
5.原著源氏离开是春天,本文是秋天,提前半年。
如今荣和音23-24,源氏即将26。
重逢倒计时7——
【原创诗歌】
“一枝芰荷带露开,笑问君心何处在?试问紫微星垣上,君可有意惹尘埃?”
鸣音为荣子快马加鞭送来了荷花,这也是她们熏香的味道。鸣音和荣子坦白身份,请荣子原谅。荣子早就猜到了,但她有些不爽,小小刁难一下,也是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
那传说中代表帝王的紫微星端坐在星座城池之中,你这个不老实的八皇子,对紫微象征的位置,没有想法吗?
很大逆不道,很细心察觉,也敢问,很荣子。
第85章 意生
对鸣音来说, 这个夏秋的事情有很多。虽然源氏的把柄有一部分是他自己详细监视之后送上的,但额外的煽风点火、罗列罪名,可需要鸣音的想象力和执行力了。
这个官员贪污受贿?一起归结于源氏党羽, 赶紧落马;
这个官员纵容家中男儿草菅人命?赶紧上书,一起坐牢吧!
至于空出来的职位?
皇太后的家人们瞧不上的微末小官, 鸣音这边就美美笑纳了。
源氏和头中将让出的职权, 她也基本拿到了手里。如今算来, 鸣音手上除了本身大将的人手之外, 还有源氏和阿头散下的队伍、左大臣的子侄被分权后拿到的不少零碎、从不满右大臣的侍从那里集合的小部分力量,以及内侍局许多女官和藏人寮男官的支持。
也不是, 没有一战之力。
看着明石那边的调侃与大胆, 鸣音卸下了那个永远都文质彬彬的笑脸, 难得畅快大笑。
“兵藤, 备马,我要去马场跑几圈!”
在皇宫这个“内里”外圈,还有地域广阔的容纳了众多职能部门的大内里。大内里为宗室皇男和贵族公子们准备的马场很大,可是鸣音从来都没有跑得痛快过。
从小到大, 她不能比朱雀皇兄跑得快,不能比源氏兄长跑得好,他永远只能在他们身后, 压抑迎风策马、对日挽弓的豪情,用紧绷的缰绳拉住马,也遏制自己蠢蠢欲动想要争先的内心。
少年鸣音没有倚靠的长辈,能让马场为欢迎她的到来而变得空旷, 那鸣音就去伪装就去争抢就去暗度陈仓。可是现在, 即将晋升成为大纳言的皇子、眼见未来会是个高品级的亲王当然有资格。
没有人需要她相让、没有人强迫她演戏, 没有人用他们的出身与偏爱限制鸣音的光辉。鸣音策马疾驰, 手挽弓箭,在奔腾的爱马上,装作自己是碧空翱翔的苍劲雌鹰,她挽起衣袖,光洁但肌肉线条明显的小臂熟练张弓,用手中的武器铁爪射进猎物的靶心。
一圈一圈,一声一声,马蹄哒哒的声音敲击着地面,骏马跑过的风声在鸣音的耳边呼啸,但她并不满足——
此时,鸣音甚至想象,身下的骏马就是那传说中的汗血宝马,夜驰千里,将她带到那位京中传闻、但只有她知晓真相的明石姬眼前,让她在山间露水和波涛浸染的身体,经过十六年的阔别,终于呈现在明石姬眼前。
她从没一刻如此迫切,想要好好看看明石姬如今的样子:
她是不是长高了?是不是还爱笑?是不是会语出惊人?是不是愿意继续和她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
而鸣音,也会将自己的想法和野心和盘托出。因为辉君没有害怕也没有厌恶啊!
她猜到了自己不甘的野心,她用轻松的语气为自己寄来了回信,还有庭院的荷花。
——太好了!
明月没有厌弃我,她照耀到了我蓬勃燃烧的心火之后,仍愿意把光辉投注。
这一刻,鸣音想不到她要以什么身份将情感宣泄,但她知道,那一刻没有忘怀的辉君——那从孩童的新奇,到在成年的风霜雪雨中越发挂念的她,是愿意懂她的人,就已经无比满足。甚至满足到想要仰天长啸,呼出一口浊气,捧出一颗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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