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是醉了,实际上,一只凤眼正在透过唐衣和榻榻米的缝隙,偷偷看着荣子呢!
(暗中观察.jpg)
“不许耍赖啊!”
荣子跳到鸣音身边,先捂住鸣音“观察世界”的那一条缝隙,然后自己弯下腰肢,把头塞进去,给了里面装鹌鹑的鸣音一个大大的笑脸。
“嗯,不耍赖,都听你的。”
被荣子的衣服掩盖,鸣音的身上有浓郁的荷香,还有一点点应酬的酒气。
也是奇怪,明明酒是同样的酒,在男子的身上,荣子就会觉得污浊泥泞,让人不自觉联想到街上的醉鬼、殴打妻子的壮汉……荣子出去帮阿珍阿珠一起忙活的时候,闻到这些人的酒气熏天,就恨不得一脚踹飞。
但是,鸣音是不一样的。
在她的身上,荣子闻不到酒臭。即使再努力耸鼻子,她灵敏的嗅觉也只会提醒:这是好闻的酒香,这是好闻的荷香,这是好闻的鸣音。
渐渐地,荣子柔软的嘴唇覆了上去。
烛火昏昏,寝帐漫漫。
情同酒共醉,月与花依然。
衣物的覆盖下,最后还是鸣音打破了缱绻的寂静。她用有力的臂膀,将荣子整个人提上自己平躺的身躯,温柔缓慢为她拢好逃离钗环束缚后逐渐散乱的发丝。
“不是要换别的衣服吗?”
哦,对啊——
荣子不再沉迷美色,就着鸣音扶起她的力道起身,一个猛子顶开头上的礼服,将刚刚找出的布料双手捧在鸣音眼前。
“这是我们的新婚啊,可是你还是只能用伪装的样子与我在一起。”
“我知道还不到你公布的时候,现下只能如此委屈。但我更知道你不是男子,不想在人生大事上仍看着你穿男子的礼服。”
——“所以今夜,我准备了两件简单的衣服,你一件,我一件。我们披上新的布料,再次在月亮的注视下,结为伴侣,而不是世俗夫妻。”
荣子就像是急于献宝的小狗,恨不得捧着两匹月白的缎子和鸣音转圈圈了。
“这是我喜欢的颜色,可是鸣音你说过没有喜欢的颜色,所以我就按照我的喜好,和你准备一样的啦!祝贺我们成为妻妻!”
“嗯……”
鸣音试图说话,努力呼吸。可是喉咙里喷涌而出的酸涩挡住了一切语言发出的道路。她想发出声音,但无论是素日伪装出的低沉也好,在荣子面前恢复的清亮也罢,一个字、一句话,她都说不出口。
最后,她只能将荣子揽进怀里,让爱人的耳朵倾听自己胸膛激烈跳动的柔软与酸涩。
“你喜欢,我也喜欢。以后我最喜欢月白。”
鲜红的心脏随着良久颤抖出来的话语,也“噼啪”一声,开出了柔软又坚韧的月白荷花,在鸣音的身体里、脑海中左右摇晃。
她们带着羞涩与期待,热烈与大胆,为对方换下了世俗夫妻的礼服,换上了荣子准备的一模一样的简单衣物,在只有虫声月辉的回廊,对着传说中姮娥掌管的月宫,郑重叩拜。
一拜地久,二求天长。
新房的松木散发着山林间的清香,和箱笼的木香融为一体。已经堆满的置物架上,除了荣子从小陪伴到大的琵琶之外,还有鸣音常年携带的长弓。
说不清是什么时辰开始,也说不清是谁扑倒了谁。绣花帐幔掩盖住了此后属于二人的寝台,几声玩闹声过去之后,一本被修改过多次的图画书被扔了出来。
弹琴的人开始挑弦,拉弓的手意图张弓。
进进退退、笑笑闹闹;
情情爱爱、昏昏醒醒。
雕刻龙凤呈祥的花柱不停跳跃,也许是上天的意思吧,无暇他顾的主人们没有及时剪去灯芯、清理蜡油,任凭熔化的蜡油缓缓淌下,融化了原来的图案。
两对成对的花烛之上,一对留下张牙舞爪试图登天的凤,另一对留下身披羽翼、展翅翱翔的鸾。
我与你,本就如此,天生合该在一起。
烛影无言向夜阑,琴弓有情絮日短。
云收雨散何处是?一阵荷风酥萤院。
作者有话说:
注:
看看我的感情戏哈哈哈哈。
【原创诗歌】
“几度莺歌去,一朝美梦同。”
鸣音看见黄莺摆件,有感而发。两人几度别离,终于能长相厮守。
“今夜得伴侣,圆我浮生梦。”
荣子答复,不过她在忙着找衣服呢。
“情同酒共醉,月与花依然。”
荣子被鸣音迷到酒不醉人人自醉了。
“烛影无言向夜阑,琴弓有情絮日短。
云收雨散何处是?一阵荷风酥萤院。”
嗯,承接上文的蜡烛和比喻,还有两人的衣香和院子的萤火,特别文艺。
没有任何违规操作!
不过[坏笑]
第106章 蜜月
荣子的新婚生活很自在快乐。
不过她觉得, 之所以这么快乐,不是因为婚姻本身快乐,而是她足够幸运。
她遇见的人、她的鸣君, 是她的灵魂伴侣、亲密知己,无论什么时候、无论是否有婚姻, 她都能让她幸福。
她们既是高山流水知音相逢, 一个简单弹奏乐曲, 另一个就能立刻从中感受到悲欢喜乐、然后用横笛相和;
又是鸳鸯伴侣比翼双飞:在爱人的怀抱中, 荣子仿佛生出了缺失的羽翼,在鸣音的怀抱中, 她似乎拥有了在万丈光芒中飞往传说中的高天原的力量。
一纸婚书不代表幸运, 若是无脑盲从甚至可能酿成灾祸;只有真正的缘分才能滋养幸福。
她和鸣音, 是世俗规矩下的女人和女人的“大逆不道”、“违背纲常”, 但是于她们本身而言,荣子和鸣音,就是被造物主不小心分开的两个半身。她们曾经漂泊了二十余年月,终于在明石浦这方小小天地, 回到了心灵的栖息之所。
新婚的日子里,她们琴瑟相和、两情脉脉。在第三日隐姬派竹君送来庆贺新婚的镜饼时,她们依旧黏腻在一起、不愿分开, 还喂了送镜饼的使者竹君一大口恋爱成婚的甜腻空气。
成婚后小姐会因为所谓的“男人”就这么快乐吗?感觉不像是小姐的风格啊。
完成任务迷迷糊糊回山下庄园的竹君直觉奇怪。
不过,在这两人坦白之前,谁又能猜到真相呢?
山腰的荣子和鸣音看着一摞子阿珍母亲制作的镜饼,你侬我侬、眉目传情。
两人先按照世俗规矩, 让扮演“新郎”的鸣音先吃了一大摞子镜饼祈祷吉祥。鸣音也不含糊, 嘴里的饼子接连往嘴里塞, 即使已经因为吃多了而放缓速度, 也不愿停止。
看见她一个接一个,简直撑得不行、甚至劝都劝不住了的样子,荣子直接叼住了鸣音新取的一块饼,嘴唇和鸣音的指尖不轻不重地亲近。
“你都撑了,干嘛还要继续吃啊?”不多时,荣子的胃也被这一堆黏黏糊糊的碳水化合物撑得鼓鼓囊囊。
鸣音笑着为荣子递上手帕,擦拭点点碎屑,说出的话却无比认真:
“这不是撑不撑的问题,是我想要个好兆头:都说这食物是为了乞求吉祥,那我吃得越多,为我们积攒的福气就越多啊。”
好吧,荣子点头,大力拍胸脯作承诺:“那你不用吃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规矩是让新郎吃,可是我们都一样!我们全是新郎,又都是新娘嘿嘿嘿。”
“好,我们一起。”
鸣音的凤眼在阳光的照射下水光潋滟:她可太喜欢“我们”这两个字了。
也太喜欢荣子了。
唐国纹样的黑红漆盒上,一摞子各式各样的饼子摞成了小塔;
“小塔”前方,一对新人脉脉对视、痴痴傻笑,笑中满是情谊。
有时,她们会闲聊家常,回忆小时候的事情。
鸣音不喜欢内里的那一群趋炎附势的人,她的童年少年时光里,除了与荣子这个她时刻盼望来信的“辉君”相关的记忆,实在是不想提及。
于是,她就把荣子抱在身前,安静地听她叽叽喳喳,从少年时期和明石道人的斗智斗勇,到更早一些时候,她童年的大大小小故事。
说着说着,不免提到了初遇的海边神社。
“咱们相遇的神社,当初说着要为我祈福得到贵婿的住持已经去世了,后面接任的人是他的徒弟,就是当年给你带路的其中一个。当年的葬礼,正好是我那音书断绝的三年,我也只能让人偷偷去悼念他。”荣子感叹。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啊,那个殷勤带路的住持早就圆寂了。
鸣音抱紧了荣子,听她继续讲话。
“当时我还小,在母亲的期待下写了一首乱七八糟的和歌,什么‘松青待何人’的,最后绕了一圈,遇见的还是当初的你。”(见《参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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