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氏物语] 传闻中的明石姬_春秋知我【完结+番外】(33)

  是啊,也不是没钱,请客时也买得起昂贵的调料和端午节的绸绢啊。

  不过那也是前几年的事情了。自从今年开始,阿珠就没怎么讲过这位“大君小姐”了。

  这会儿在荣子的询问下,还沉浸在“京都热闹”的幻想中的阿珠在脑海里思索了一小段时间:

  “嗯……没见过了,那家的老厨娘说小姐快要着裳说亲了,这个时候应该养白养胖一点。家里给她添补了两个新的侍女,就不随意走动了。”

  要嫁人了,所以要白白胖胖……吗?

  那自己呢?

  要有贵婿,所以要精通才艺……吗?

  荣子再次想到了这个每每被自己刻意回避的问题,嗓子就像是干噎了面前没有滋味的饭团一样,如鲠在喉。

  热情地帮忙搓饭团的阿珠完全没察觉到荣子的难过,这个时候她就是无情的饭团机器,飞速生产饭团。计算下来,一个激情阿珠的工作量等于三个神游荣子。

  “真想去京都见识啊!真想和那里的人见面看看啊!”阿珠又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了。

  “说起来我也很会缝衣服呢,不知道京都贵女是怎么搭配美丽的颜色,我也想有漂亮的衣服!”

  她向往的语气比天赐君闹着要喝的甘葛汁还要甜蜜。

  作者有话说:

  注:

  1.“强饭”:就是好一点的大米干饭;“姬饭”就是多加水的白米饭,再加水就是“水饭”,再加水煮就是“粥”。

  嗯,软饭就叫“姬饭”,好的呢。

  原著就有源氏在夏天吃冰水饭和鱼的场景。

  有钱人家是会在冬天存下冰留着夏天用的。

  《今昔物语》有位大纳言,长得胖要减肥,医生说:你多吃水饭。

  然后摄入了大量碳水的他根本没有减下来哈哈哈。

  2.甘葛:一种甜味来源,春夏之交可以取茎液做甜味料。

  《枕草子》中,清少纳言记载过,用金碗吃甘葛汁淋下的刨冰,很高雅。

  3.阿珠在第一卷有过出场。她比荣大三岁,和大君同岁。是个有幻想的活泼女孩,会抓鱼,爱好看和做漂亮衣服。

  第27章 春分(中)

  “阿丰阿丰,那边来信了吗?”真的在京都有笔友的荣子从厨房溜出来之后,就回到房间找乳母。

  “可快换干净衣服吧,我的好小姐。”阿丰展开四月后换上的应季卯花套色浅绿色长衣配上月白小袿,顺便再准备好湿手帕,快速帮在厨房“鬼混”完毕的荣子换上新皮肤。

  “给您。”忙完这一切,阿丰借着宽大衣服的掩护,从针线匣子的底层翻出了被重新折得袖珍的书信。

  那信纸犹带着不属于春季的荷香,还有一叶被保存完好的、有些枯萎的远方的新柳。

  这些年,荣子和鸣音两人一直在偷偷摸摸地通信,荣子留下的地点就是阿丰收回的旧宅。阿丰其实觉得此事不妥,但实在架不住心爱的荣子软磨硬泡,于是她也成了一只两座相隔万里的蓬山之间的“青鸟”。(注)

  而阿丰知道,隐姬也是对女儿和一位公子的来信知情的。这位母亲偶尔会和孩子的乳母聊起女儿的大胆,想要管束,复又踯躅:

  “这样她能高兴一点,咱们就别管了吧……毕竟还没着裳。”

  “孩子还小”、“等她长大”、“还没到男女分席的年纪”、“没有着裳呢”……看着女儿的快乐,隐姬一遍遍告诫自己要好好教导孩子,又一次次延长“即将教导”的年限。

  “况且是京都的公子……万一就是贵婿呢?”在希望孩子快乐的同时,隐姬仍然没有放弃“重返京都”的小小希冀。如果能够两全其美,那可真是最好不过的呢。

  在荣子和隐姬这对母女对明石道人的全线隐瞒中,荣子和鸣音这三年除了身份,可谓是无话不谈。

  ——“我家有个京都过来的管家,看着恭恭敬敬,其实一肚子坏水,还劝我父亲娶一位或几位侧夫人然后再生个男孩呢!”

  荣子吐槽。幸好沉迷修仙和找贵婿的矛盾者明石道人只想修仙,早就没有了世俗生育的欲望。

  ——“世人多以贫富论德行、男女区贵贱,实在是愚昧或别有心思之人的谬论。而可悲的是,现在我们还无力改变。姬君勿将愚人浅见挂怀于心。”

  听着上座叹息为什么孝顺的三公主不是孝顺男孩的弘徽殿女御的话语,在宴会后面装透明人的鸣音回信。

  ——“我偷偷看了父亲旧书房的汉书,不然他才不会让我进去!我还学会打老鼠了呢,下次我带你玩!”

  在阿丰和小芝的尖叫中,荣子像儿时一样四肢着地、匍匐乱爬,和布满了灰尘的书房中安家的鼠鼠一家玩得不亦乐乎。

  荣子生龙活虎,鼠鼠几欲升天。

  ——“姬君活泼伶俐,是上天赐予的福分。只是鼠群长居暗处、可能身带罪病,姬君还是远离为上。我有新的汉书和玩具,一并送给姬君,望辉月展颜。”

  女儿节过去,鸣音将温柔的藤壶女御赠送给所有男女皇嗣的精致玩偶摆台聚拢到一起。

  即使她也是十分喜爱、摸了又摸,最终也还是不舍却坚决地将鎏金的玩具和包括鼠鼠的生肖摆件、还有她用攒下的越前纸亲手抄录的汉书一齐放进铺了柔软布料的藤箱,让卫门佐找信得过的使者护送到明石浦。

  ——“今年我把自己的零碎首饰换成了香油钱,留着给神社周围贫苦百姓参拜用,她们有的人连一双鞋都没有,却将买鞋的钱虔诚地供奉。这话有些‘何不食肉糜’的高傲感,但我真的觉得难过。也不知道传说中花繁柳浓的京都,会不会有同样的苦命人?”

  “想必也会有吧。朝朝代代,又有什么不同呢?”

  荣子有时也会把难以言说的难过心事向鸣音展露。

  ——“我于深宅绫罗成堆繁华处每日消磨,不比辉君于尘埃遍生之地为贫苦百姓施加雨露。您的心意实则世上最为珍贵之无价宝。但姬君尚未着裳,请勿挂心。我相信您有改变的力量,我也会为之努力。”

  宣耀殿,鸣音就着量足但质不够的烛火,再一次拿起了圣人之言。摇曳的微弱烛光下,她挑灯夜读的背影依旧挺直。

  ……

  ——“我在家都是和母亲乳母一起玩的,父亲只负责教导功课。但我知道他有大把的时间出去讲经。而且今年春天他比去年忙多了!”

  “我的朋友很期待今年的法会,也很向往京都风貌。不知此时此刻,鸣君所在的京都,会不会和明石浦一样,日月共朝夕呢?”

  往年的诸多信件按时间先后被拢成一沓厚厚的书,被隐匿安置在了荣子房间一处秘密角落的漆盒里。而最近的这封信刚刚送出,还没有得到回信。

  “您有了新的朋友我们也很开心,但是小姐,告诉那位京城的笔友,不要再送大件的玩具了好不好?我上次就像是做贼一样偷偷摸摸拿回来那些精致的玩偶,恨不得在市女笠围住的脸上再抹一层锅灰。”阿丰帮荣子整理垂下的衣摆,温暖地絮絮。(注)

  幸亏家主明石道人常年修仙不在乎这些,不然真容易露馅。

  锅灰?

  听起来好有趣的样子,比打老鼠还好玩。

  荣子的心神却神不知鬼不觉地被带偏了。

  “锅灰……”她正要问阿丰“锅灰的神奇疗效”,就听到中门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注)

  “主君回来了!”管家和他几个打杂的儿子们叫嚷。

  明明隐姬已经带着荣子在这里生活了很久,可是她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直觉:就像是只有父亲回来的时候,这个园子才像是控制着木偶戏的丝线终于活动了一样,整场剧目终于活了起来。

  怎么,没有父亲,她和母亲就不算主人吗?

  作者有话说:

  注:

  1.“青鸟”指代信使,如李商隐“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2.“市女笠”:市女是类似于货郎一样,在集市和居民区头顶货物行走卖货的女商贩。“市女笠”就是她们戴的防雨水的帽子,后来演变成了尖顶,带垂下的防灰尘的白纱,各个阶层,包括贵族女眷出门都可以戴。

  3.“中门”:不一定是正门,是专门换车马的门。

  哈哈,音好会提供情绪和物质价值。

  以及鼠鼠:为我花生!

  第28章 春分(下)

  “您在外面的事情顺利吗?”

  主屋的格子窗大开,温暖的春光不要钱地挥洒。在因主君回来而忙个不停的管家指挥仆人的嘈杂背景音中,隐姬举起熏过香后的微微湿润手帕,温柔地献给一屁股坐在主座的明石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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