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大师的殷勤统统给了桐壶帝。
等到她成了……是不是这些人也会如同奉承父皇一样每天对自己夸彩虹屁?
还有辉君,到时候让她也被这群大师花式夸夸,专业的大师们的辞藻可比自己丰富多了。
不愿意弯腰走路的鸣音东想西想,扶着连廊走出坐西朝东的清凉殿。看着绵延不绝的雨水,她决定去清凉殿东北方向的弘徽殿问候公主们:最近梅雨横行,想必不能玩乐的三公主要被憋坏了。
虽然看见有人来访很高兴,但被阴沉天气消磨了脾气的三公主只是懒洋洋地让侍女们从一地五彩缤纷中收拾座位:
“确实没意思,皇兄还能和博士们讲书游戏,我们这里的《长恨歌》都听了千八百遍了。”
此时公主们生活的后殿散落着一地描画的贝壳、写着汉字的竹片、围着公主们转圈摆放的熏香。还有不同花色的绫帕,都是公主们找乐子的东西。只可惜再新鲜的游戏,从小到大玩了十几年后,也还是失去了趣味。
鸣音笑笑,随手捡起了一块绣工精巧的帕子,观察手帕上绣着荷花的精巧花样。
“好看吧?”倨傲的大公主得意洋洋。
“大皇姐的技法真是娴熟,想必您手下的花朵一定能吸引来美丽的蝴蝶。”
“嘻嘻嘻”,三公主在一旁毫不掩饰地嘲笑。
大公主稍微卡顿了一下,表情微微僵硬。
三公主:嘻嘻。
大公主:不嘻嘻。
“不是我绣的。”她说出的话也很是生硬。
——那你刚才那么骄傲的样子……
鸣音迅速接话:“有这样的人才在身边,也能为皇姐增添美丽。只有这样的花朵才配得上您尊贵的身份。”
大公主比女御好哄多了,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是谁绣的帕子来着?”她头也不回,眼光一点都没分给侍女团。
“去给八皇子拿匹新的布料做衣服吧。”
“是。”
一面色憔悴的消瘦侍女领命。
那就是鸣音曾经见过的,与朱雀幽会过的姑娘。
作者有话说:
注:
1.“源女御”:皇太子的妃子可以称为女御。这里说的还是之前提到的桐壶朝藤壶女御的妹妹,嫁给朱雀的那位,也就是未来朱雀三公主的母亲。
她后来是朱雀朝的藤壶女御,和朱雀朝的承香殿女御关系不好。
因为是皇族出身,皇族出身的姓源,所以叫源女御。
这个称呼原著里出现过。
同理推测秋好也可以被称为“源皇后”。
所以原著源氏真的是没有名字,就是一个姓走遍天下。
可能是出于某种“贵人的名字怎么能被当作角色指指点点”的理论,但我觉得应该还有紫式部的免责声明:“我可没指名道姓说这个姓源的是谁啊,你们不要多想,不许对号入座”。
哈哈。
2.这个时间线的“梅雨季”就是淑景舍雨夜品评的时候了。但在本文不是重点,就没有具体讲让人血压升高的这一段。
就是让大家知道一下进行到哪里了。
对应的是原著第二章 的名场面。
品评这里我《女官生活》那篇改编了一下,《桐壶》两章写了一部分;
原著有个小细节:品评的时候一共四个小登,只有三个在说风流债,源氏只品评没怎么参与分享,因为那时候他十六七,还没有开始猎艳人生。淑景舍相当于一次启蒙,在淑景舍之后,他开始有意识划分女子的等级,并开始追人的。
第45章 潮生(上)
弘徽殿外的雨声依旧淅淅沥沥。纵使女御自命不凡,这些翻涌的潮气也不会为了得她的欢心,为她在这里开辟出一处阳光灿烂的地方。
在侍女的领路下,鸣音来到了一个熟悉的房间。
——正是在那个满是蜂蜜水和膝盖上斑驳伤痕的日子里,曾经的右卫门带她换衣服的房间。(见《差别》)
经年过去,这间小小的侧室随着朱雀的彻底搬离成为了储存衣料的房间,而隔壁曾经见证了一对吟咏思念的情侣的房间更是早已空空荡荡,只有不知自己曾经入过孩童一帘之隔的眼睛的侍女,在旧地方忙忙碌碌翻找布料。
她不是弘徽殿的守殿人,却阴差阳错,仍在当年花前月下过的地方徘徊。
“您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料?”侍女不放心后面几个毛手毛脚的小女童,细心地为鸣音讲述各类衣料的优劣。
“这上面织锦带有突出纹路的绫绢,弘徽殿只有几匹,是难得的贡品,刚刚公主说白色的质地最好,您要是喜欢就拿去。”她踮起脚,从一层又一层的布料上拿出说到的绫绢。
“您喜欢什么图案,我给您绣出来——啊!”
侍女的身子一个不稳,似要摔倒在地面。
“小心!”
隔着衣服,鸣音一个箭步,扶住了颤颤巍巍的侍女。
“你还好吗?”鸣音不想侍女受伤还要干活,“刺绣的事情不着急,我为你和大公主说情,你回家休养一段时间再过来吧。”
宫中的规矩,患病的下面人需要回家休养,不能将“病气”传给贵人;即使是妃嫔也是如此。
唯一能在宫中光明正大养病的,只有清凉殿的皇帝。
有些小侍女生怕回家一段时间后,侍奉的贵人就忘了自己。因而只要不是大病,都会用妆粉掩盖面色,做出一副精神焕发的样子瞒天过海。
“多谢殿下,我没事……”侍女拒绝了鸣音的好意。
她双手捂住微疼的小腹。
这些时日,她因思虑不安而没有胃口,少有喜欢的几样小食进入口中也难以下咽、悉数吐出。虽然女御已经用上了冰饮,但还没到最为苦夏的季节,陪公主们玩乐的女孩们都在梅雨季中不能活动而微微发胖,而她却一日比一日消瘦,如今竟是比传说中被下了诅咒而重病如枯柴的人,也胖不了多少了。
她曾经被皇太子夸奖“如同绽放花朵”的莹润脸颊也日渐凹陷,而皇太子……
一开始,他说“公主身边他不方便来”,
后来,就干脆不给她传信了。
那被层层束带包裹住的小腹,别人看不出来,她却是知道的,和她细瘦的四肢完全不能匹配。
再加上她的月事已经许久未来了……
侍女见过家中姐姐怀孕的样子,即使没读过书,她也不傻,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怀孕的可能。
这几个月来,她无数次求见皇太子,求之前送信的小童给皇太子报个信。还没到登基的时候,皇太子就已经让她见识了,什么叫“君心难测”。
无数次,皇太子对她的请求置之不理,就连一开始还算殷勤的小童,后来也都避着她绕路跑了。
可皇太子分明有时间有精力,他为了新的源女御在东宫都开始下令种藤花了!
可叹郎君弃我走,鸳鸯尚且未白头。
被孩子父亲的绝情吓到惊惶的侍女几次欲言又止,想要和侍奉的公主们吐露实情。但她侍奉的大公主与女御相像,很是看不起身份低的妃子,还经常对自己的侍女们怒目威胁:如果做出有辱弘徽殿名声的事情,我就把你们赶出京城!
在仿佛随时都要被溺死的不安之下,侍女坚持了多月,终于熬不住这即将掩盖不住的秘密了。
“殿下……”她噙着泪,跪在这个刚刚愿意伸手扶自己一个侍女的八皇子面前。
八皇子温柔又体贴、会亲切地和没有品级的小侍女说话,还受到公主们的重视,连倨傲的大公主都愿意偶尔赠送他礼物。
他……能不能好心帮帮自己呢?
“殿下,我已经很久没有换洗了。”侍女要因为自己的“厚颜无耻”羞愤欲死了。
她真可恨,就这么把事情甩在可能帮她一把的八皇子头上——可是,可是她也没办法了啊!
而属于女孩的青春期教育基本一片空白的鸣音却还不理解:
“什么是换洗?”
老乳母离去的时候,已经终日卧床难起。在鸣音十余年的成功伪装中,她不再年轻精明的脑子逐渐忘记了八皇子也会成长为一个有伟大的生育权利的女人;稍微清醒的时候,满脑子都是那则不知道该不该透露给孩子的会以女子之身成为帝王的预言。
女孩子的发育本就有早有晚,如今十四岁余的鸣音,还未迎来属于自己的初潮。
她知晓公子们带着颜色的玩笑,看得清他们轻薄的心性,却不知道和母亲一样的她们,是怎样拥有将自身的血肉化作呱呱坠地的新生命的伟力。
“就是,就是——我可能有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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