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一个目前不闹妈妈的好孩子。
——这是我想的情况吗?
明石守用眼神示意大师。
大师点点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与明石守耳语:
“贵不可言”。(注)
轰——
一瞬间,明石守一贯自诩风雅无比、专心佛法的脸竟然像是他平日最看不起的、用手上不多的铜板买劣质的米酒并喝得醉醺醺的“下等”渔夫劳力一样,泛起了一层因兴奋而生出的潮~红。
那喷涌而出的潮~红和着那个日月升起、神鸟飞腾的神梦,激起了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因境遇多舛而压制住的内心,让他整个人兴奋到战栗得不能自已。
“快,让我来抱抱我的好孩子。”
明石守急急忙忙扑到阿荣的身边,双手颤抖地接过这个明石窝窝的金凤凰。
好像是第一次见面一样,端详着这个刚出生不久就已经玉雪可爱得与众不同的漂亮孩子。
虽然也的确是第一次见面ORZ。
“看我们小姐,是多么美丽乖巧的好孩子啊,日后必然会成为一代佳人。”
阿丰看了一眼在竹帘后方休息、因为丈夫对女儿的喜欢而终于放下悬挂已久、日夜不安的信的隐姬,开始重复阿荣已经听了无数遍的夸夸。
“是啊。”
忐忑地看着主君脸色的阿丰有些惊讶,一向觉得自己“出身卑微”的主君居然破天荒地好脸色地认同了她的话。
“我会把她教导成为才艺精通的美丽淑女、让所有的人都知道她的名号、让最尊贵的王孙公子前来求娶!”
然后,等她荣华富贵的时候,我就能完成上天的预示了!
明石守喜滋滋地向竹帘后的妻子宣告他的养儿计划。
竹帘就像是一道轻飘飘的坚实城墙,隔住了外面的小沙弥对房内的窥探,也拦住了隐姬这个真正的孕育者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变得沉默顺从的神情。
看见女主人的脸色柔和后,侍女们在竹帘后也开始了纷纷附和。
但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她只觉得他吵闹。(注)
陷入了回笼觉的阿荣被这个从来没见过的一身寺庙味的男人不熟练的动作摇晃醒了,用不住的哼哼来显示自己的愤怒。
别摇了,我要晕车了!
什么是晕车?
什么是寺庙?
不清楚,忘记吧,只要记得我是阿荣。
被骚扰到实在无法入眠的阿荣给面子地睁开了眼睛,又得到了他“真是美丽的眼睛啊”的夸夸。
烦,好烦!
阿荣想看看是谁如此吵闹。
然后她看见了全新的自己的爹。
这男人看着二十多岁的样子,也是面容清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他又老又年轻的。
这个时候他面色泛红、神情兴奋,这样充满不知名欲望的脸色和尚未剃掉的发髻与身上质感很好的袈裟并不相称。
有一种很新颖的不伦不类的丑感。
真是辣眼睛啊!
熟悉的BGM似乎又在阿荣的耳边响起:
“误闯天家~”
啊不是。
“误闯佛家,劝余脱下身上裟~”(注)
.
这边,阿荣沉浸在模模糊糊的BGM里,摇头晃脑,也不知天地为何物。
而在距离明石千里之外的天家,与荣子出生相仿的时间,明月高悬之际,一位新的皇嗣降生了。
作者有话说:
注:
荣子出生是全新小孩,没有大人记忆。上辈子给她留下的是永远不屈服的意志。
理论上来说这时候她看不太清,就当她天赋异禀吧,毕竟都有神仙梦了[捂脸偷看]
1.“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她只觉得他吵闹。”改编自“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鲁迅《而已集》。
2.“避忌”:平安时代这群人天天算命;这个方位不吉利——不出门,这个时间不吉利——不出门;这条路上有鬼魂——不出门;春夏秋冬搬家——算算继续避忌;有的真能避忌好几个月(当然,不想见人的时候这就是个完美借口)。
3.“贵不可言”:原著的明石姬怎么不是贵不可言呢?
原著年轻的时候她处处伤心忍让,年老后在皇后女儿的赡养下在皇宫过着尊荣的日子。
源氏经常觉得明石姬出身不好,我说他就应该跪下管明石姬叫祖宗:要不是她帮源氏这个肾虚的生了个好孩子,以后皇室血脉还有源氏啥事情啊?
我们的阿荣只会更加“贵不可言”。
4.还是《老九门》那个BGM。
5.明石守做梦来源自原著,不过梦的内容稍加改动,肯定和原著那个源氏的姻缘不一样。
不然应该让隐姬做梦才对。
这个梦有个n久以后的伏笔。
哈哈哈,我的淑(另一长篇主角)是长成大树的小绿茶;荣是高悬夜空的小月亮,会进化成大太阳。
月有阴晴圆缺的,荣的性格,比淑闹腾多了。
第4章 诞生(下)
京都以内里(皇宫)正南朱雀门和京都正南罗城门连成的中轴线为楚河汉界,分为热闹繁华的东京和相对人烟稀少的西京;又按照像是格子一样的屋坊和线条一样的道路,从内里由北向南,分为了一条、二条、三条……一直到九条大路,中间还有像棋盘一样的小路和参照唐国建筑的坊市。(注)
今年无灾无难,又是一个熟悉重复但是让人安心的夏天,可是在七月即将到来的时候,西京一条某个大宅子里生产的贵夫人和她的乳母却是惶惶不安。
“所以,真的是皇女吗?”
一条院内,遵循这个时代的规矩,回娘家生产的宣耀殿女御看着她辛苦孕育出来的孩子,犹带不绝汗水的面庞更加苍白。(注)
“是啊。”乳母将新出生的可爱婴儿抱给女御:
“不过您放心,我已经按照我们商量好的,对宫中的使者说这是个男孩了。”
“之后皇嗣的浴汤仪式和属于男子的博士诵经仪式我会紧紧抱着我们的皇子,绝不会被人发现。”
女御细细端详着女儿红通通皱巴巴、但她觉得最为可爱的小脸露出了苦笑:
“是啊,我们早就筹谋好的……”
“幸好陛下爱重的是桐壶更衣和那位皇子,而我并不受宠。想来宫中前往一条院主持仪式的使者和为新生的皇子送御剑的中将也不会受重视。咱们强硬一点,你就可以全程不离开孩子,也不会露馅了。”(注)
“只是我的孩子,明白事理之后会不会因此怨恨我呢?怨恨我这个不仁慈的母亲将她推向了古往今来难以想象的荒唐事件之中?我身上的罪孽,就算是日日诵经、就算是甘愿折寿,也无法赎清啊!”
女御本就苍白的脸上布满了生产后的疲惫和愧疚悲伤的泪水,此时抱着和母亲一起哭泣的孩子,压低声音,用细密的牙齿死死咬住嘴唇,在外面法师的诵经和陛下使者向弟弟道贺的声音中吞咽下一切哽咽。
“娘娘……小姐……”
看着女御悲伤的样子,心疼从小照顾长大的小姐的娘家乳母也想要哭泣。但是正要落泪的时候,她突然用细白的衣袖边缘轻轻擦去眼眶下的那一点水痕,同时睁大双眼,努力让眼中悬而未落的泪滴蒸发在这悲喜交加的夏日夜空。
“等殿下长大了,她自然会明白您的苦心的,我的好小姐!”老乳母拥抱着这个她视如己出的孩子孕育诞生的孩子。
“如今内里弘徽殿女御如日中天,她所出的大公主和三公主备受宠爱,这两位公主由于母亲的尊贵,也是被陛下怜爱非常的。”
“而陛下除了爱护这两位公主外,最珍重的就是更衣的皇子了。不仅日夜看望、同寝同出,甚至不顾右大臣的上奏,一再推迟弘徽殿女御的朱雀大皇子的皇太子册立。如今承香殿女御也刚刚怀孕,我的孩子要如何才能生存呢?”
女御衣袖掩唇,小声抽噎,即使明知生产后不能哭泣伤情,她仍是为孩子的命运担心。
最霸道的妃子有两个看起来能长成的女儿,掌握她的生死荣宠的皇帝有爱不释手的男儿,她的孩子要怎么办啊?
如果真的生了女孩,难道就让她顺应见鬼的“天意”,成为一个不上不下的公主,日后和自己这个不受宠的妃子一起寂寞度日、等待嫁给一个不知名姓的皇族或者被下嫁臣子成为安抚人心的工具吗?
如果她身有不测,她的公主又该是何种处境呢?会不会像是年少时偷偷看过的“违禁”话本子中写的那样,成为一个连品级都不清不楚的公主,然后嫁给短命且嫌弃她没有母族的臣子、悲惨度过余生吗?(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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