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丈夫日益魔障,她怎么愿意离开这一草一木都被她精心布置的地方呢?
余晖也怜悯的日暮庭院是一盏唐人传说中那隐隐约约的皮影戏,在隐姬眼角长出的第一道皱纹里,演绎着荣子从蹒跚学步到亭亭玉立的欢乐悲喜。
不知不觉,她已经在明石浦度过了二十余年的春秋了。曾经和家人来到这里时,她因为远离长大的京都而惴惴不安,这份不安一直萦绕在心间,即使成婚后也未被消除。
直到她有了孩子,在抱着刚出生的柔弱无骨只会哭泣的粉团子时,她才觉得,这里是家。
“好好的家,怎么就这样了啊?”
不过,既然变成了如今这四分五裂的样子,只能说明,这个家一开始就满是隐患吧。
听着隐姬的哽咽,不过两年就蒙上了疲惫之色的阿丰竹君等纷纷转过头。可就算是淅沥沥的泪雨,也浇不透庄园的雾霭云翳。
“母亲,您听我的。”
荣子不想哭泣,不愿意隐姬就这样离开她喜欢的地方、自己也不愿意就这样灰溜溜地离开这个她每年依旧坚持做慈善、让百姓生活得好一点的地方:明明做错的不是她们,做出牺牲的又凭什么是她们呢?
她做好了离开的准备,但只要有机会,她不愿就这样带着遗憾逃避。
“您不要担心,事情没到那么严重的程度,我也不想回复这什么头中将的信。任他再有千般演绎出来的深情厚谊,我也推拒就是了。”
晚云收,夕阳挂;一池碧荷边,两桥水霞旁,荣子依偎在隐姬这些年因无心添置新衣而仍旧穿着前年夏装的纱衣上,眼睛随认准了庄园美景、每年在此飞翔的三五七只燕子徘徊。(注)
“您今年,三十七岁了啊。”
三十七岁,正是时下认为的女子灾厄之年。这时候的女子更应勤修佛法、多做善事,以为自身寿数祈福。(注)
“没关系啊,母亲不在乎这些的。”
——胡说,从小受到的是这个时代的迷信教育的隐姬怎么会不在乎呢?
“可是我在乎。母亲,我要和您,生生世世在一起的。更希望您的每一生,都平平安安。”
——为了您,我在乎一切的忌讳。
她们没有明说,却更加抱紧了对方,彼此明白母女之间的心意:
——为了女儿,相信要用安稳规避灾厄的隐姬不怕未来可能的远行;
——因为是母亲,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荣子选择留下等待;她一再祈盼,母亲的无病无灾。
作者有话说:
注:
1.“晚云收,夕阳挂,一池碧荷,两桥水霞。”改编自徐再思《普天乐·西山夕照》:“晚云收,夕阳挂,一川枫叶,两岸芦花。鸥鹭栖,牛羊下。万顷波光天图画,水晶宫冷浸红霞。凝烟暮景,转晖老树,背影昏鸦。”
2.“三十七岁”的灾厄之年:当时流传的说法。原著藤壶就是在三十七岁去世。好人不长命。
3.以及,再次写到源氏和阿头的心理,我都觉得是工伤ORZ
阿头那觉得源氏好的心理,是我根据原著参考揣摩的,吐血中。
他真的对源氏的感情很复杂,又爱又恨,又忮忌又会维护。在患难的时候还不顾自身主动给大源送温暖,然后在富贵中成为了政敌。这俩人祸害了一堆女孩子,又最终和解释然了。[白眼]
剧情人物,还是要写一下的,表现这群男人的无耻。
感觉写起来这坨shit电脑都不干净了呜呜。
回答问题:
鸣音见到的藤原家的人,就是给明石姬派使者送信的阿头的随从。[狗头]
但鸣音不知道明石姬=辉君,一心跑到近江去了。[捂脸笑哭]
是近江。。。[捂脸笑哭]
我发现这个字好容易打成晋江。
第59章 成谶
为了赢得心中那对源氏的、名字叫做“明石姬”的“战利品”, 头中将写信的数量日渐疯狂,有时候宁可让侍从代笔,也一定要疯狂逼迫那位明石姬的回应, 一定要从明石那里得到些“回报”。
这样日三日六甚至日万的字数累计可是让后世全勤都不容易的写手望尘莫及。
对于这些被各种名家熏香腌入味的、都能替换掉家中明石道人安放的浓郁沉重的香炉的“名家大作”,荣子统统目不斜视, 只是挑拣了一封, 让竹君用学得马马虎虎的龙飞凤舞的假名代笔, 回复自己绝对没有应许的意愿, 请公子不要费心了。在明石道人参道的时候交给了等待回信的阿头使者。
阿头这样疯狂的举动一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在鸣音离开京都前往近江的这段时间,京中对有孕多月的藤壶女御这胎是男是女的猜测和对源氏及六条妃子何时旧情复燃的热情都少了许多, 无所事事又多嘴多舌的贵族子弟们一个个挤眉弄眼, 幻想那位“明石姬”的魅力。
“你也在追求她?”一日, 病愈上朝的源氏对着好朋友阿头闹出的动静很是惊讶。
这“明石姬”, 这么有魅力的吗?
“她身份低微,良清追求也就罢了,你怎么也掺和进去了?难不成是那‘上等’女子见识多了,偏要找那清粥小菜吗?”地道老京都大糟粕源氏就是瞧不起那些外乡人。
(荣子:看我一琵琶打shi你!)
“说什么呢, 这不都是你挑出来的事情,你能追我就不能——等会儿,真是你家良清在追求啊?”
睿智的阿头十级震惊。
原来那追求“明石姬”的人真的不是他心心念念的源氏啊!
“那是当然, 你我是无可比拟的兄弟情谊,我骗你这个干什么?不过你要是想追求的话——”源氏还在喋喋不休。
“不不不,我一下子就醒悟了。”
阿头急忙摆手,迅速切割掉这段自导自演、伤及无辜、甚至能让他顾影自怜的“黑历史”。
“好兄弟, 以后我都不会往那边寄信了, 还平白无故让人看笑话。话说你什么时候回家啊?我父亲可是思念你很久了。”
始作俑者轻描淡写地将这一段无所谓地翻过去, 好像风过水无痕、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这些人啊。
就像墙边的夕颜花, 本就是自顾自在黄昏绽放,没有磨牙吮血更没有杀人如麻。
可是自诩风流的公子们,却要一个劲儿地采摘明明他们就看不起的“低贱野花”,并为自己的多情而泪湿沾巾。
当洁白如鸽羽的花朵因他们的来过、因为他们的摧折而陷入污泥、枯萎凋谢的时候,他们依旧能大摇大摆乘坐牛车,在侍从们的前呼后拥和世人的“本该如此”中扬长而去,只留下一段“我是如此多情惹人爱”的传说,和一根枯萎的夕颜花茎,空空逶迤在也许不会再有下一次绽放的黄昏。
他们觉得事情过去了,但怎么可能呢?
正如这一次。
这轰动了京都一小段时日的数万字情书大放送,阿头没当作一回事,“明石姬”那边没有搭理。
可是和长姐早就商议过,认定了所有让她丢脸的人都该死的四女公子却不认为这件事情就能过去。她不在乎阿头去追求谁,但执拗地表示:伤害自己面子的人都应该下十八层地狱。
对付没有父母撑腰的人,她有经验,那个长女的生母不就消失在京都了吗?虽然她自己有时候会小小心虚,可是丈夫却似乎忘记了那个绝色女人,和他的亲女儿——那她又为什么要不安呢?
对付有父母撑腰的人,她也有经验,不过不成功:在她继两个男儿之后再次生下女儿葳子的时候,阿头的一位侧室也跟在后面怀上了另一个孩子。当时阿头对这位妻子的重视超过了其他情人,甚至一度不去岳父家。(注)
四女公子最忌讳的就是这样的“丢脸”,于是她放过了丈夫的其他孩子的情人,直接奔向这位夫人家。
但她没想到,这位夫人在长辈的娇宠下也不是好惹的,双方对线的时候,怀着孩子的女人甚至把姗姗来迟试图劝架的阿头骂得面色铁青、打得抱头鼠窜,当场提出了离婚。如今这位敢爱敢恨的夫人已经和一位同样离婚的按察大纳言说亲了,即将成为正妻。
四女公子想起那个大肚子女人抄起门廊旁边插花的木头花瓶就往阿头和自己脑袋上砸的样子,即使当时在下人的保护下躲了过去,现在仍然是隐隐头痛。
那个女人脾气不好,就这样吧。这回的“明石姬”不说是一个温柔的淑女吗?又是一个已经辞官的国守的女儿,那样的家世,就连右大臣家的仆人都看不起——
活该被拿捏。
四女公子抱着咿呀哭闹的小女儿葳子,因生育了三个孩子而逐渐肿胀疼痛的手指在孩子的衣服上攥紧又松开,只留下了一团深深的褶皱昭示着主人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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