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三个月后入了秋,小狐狸的伤已经好了,却也越来越纠结。
白斯知道蝶儿是真的喜欢她,可她如何能忘了仇恨?每当想与蝶儿亲近的时候,便会想起父母、姐姐还有丛宛。所以,她会刻意躲掉南雨嫣的拥抱,不肯靠得太近。
她现在杀不了南雨嫣,也不能放任自己跟仇人做朋友,这种相依为命的日子,会让她失了斗志。白斯知道她此刻即使恢复了法力,也难对蝶儿下手,她恨的是南雨嫣,不是蝶儿,可她知道,蝶儿就是南雨嫣。
快要入冬了,山上的食物会变少,蝶儿怕是再养不了狐狸了。这样也好,白斯正好趁机离开,或许不再见面,就能忘了她对自己的好,就能只做仇人。她想回蝶山峰崖,那里才是她的家,虽然已经没有一个亲人可寻。
蝶儿今日把小狐狸捉来的母鸡,炖成了一锅鸡汤。炖了整整两个时辰,鸡肉软烂连汤色都是乳白的,很有食欲。已经习惯抢食的蝶儿正等着小狐狸跟她抢肉,可是今天的小狐狸,却很安静。
“小狐狸,怎么不吃呢?”
“我要走了,回家去了,今天就不跟你抢了。”
白斯看着蝶儿,这一刻她把它当做朋友,唯一的朋友。白斯也不知道南雨嫣何时能得回法力,找回记忆。在那之前,她是蝶儿,白斯不断告诉自己,骗着自己,蝶儿不是自己的仇人,她在青峰断崖下救过自己的,是她的恩人。
“小狐狸,你是不是病了?”白斯跳下桌子,跑到自己的窝里,蝶儿听见它重重地叹了口气。
“小狐狸有心事了,莫不是想家了吧?”
蝶儿今日早早地上了床,天越来越短,晚上的床被冰凉。蝶儿把自己的厚衣裳找出来,盖在白斯身上。
“天凉了,多盖一点儿,不要冻坏了。”
小狐狸看着蝶儿,第一次伸出舌头舔了蝶儿冰凉的手指。整三个月了,这是小狐狸第一次向蝶儿示好,白斯觉得这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你现在是不是把我当成你娘了?”蝶儿话刚出口,白斯就送上了白眼,刚刚的感动都不见了。
“你以为对我好点儿,就能占我便宜吗?”
蝶儿睡熟之后,白斯用爪子扒在床边站直身体看着她。蝶儿睡熟的样子很美,干干净净的一张脸上,精致如刀刻的五官,便是狐族最媚的雌狐化身,也不过如此吧。
白斯舍不得眨眼,她想多看一会儿,记住这张脸,以后漫长的岁月,用来想念。
白斯走到门前,在门口的木柱上,用新长出的还不算锋利的指甲刻下两个字:白斯,然后走出门去。
蛇族刚刚撤兵,狐族众人开始清理峰崖战场,山洞里的狐狸,在结界设下之前,将丛宛的尸首移到峰崖结界内,葬在丛严身边。
现在的狐族需掌事之人,云夕在众人的推举下,暂代狐族首领,但是传位的令羽却不知现在何处。
“云夕长兄,四处找过,没有发现掌事令羽,许是被蛇毒之火烧了。”
“胡说,那令羽是狐族世代相传的,不惧冰火,应是被丛严长老藏在何处,或交与何人了。”
“丛宛身上也没有,那令羽能在哪?现今兄长已经掌了狐族,有无令羽又有何区别?”
“你可知,令羽是法器,本就有灵。须前掌事授予,或它亲自择人。它择的人便是天选,能为之所用。几代之内,唯有白慈长老能驱动它,它在丛严长老处,只算作一种身份,并无护身之效。”
云夕想起伯父云擎曾对他说起令羽之事,相传千年前大战,南截空带着南雨存用蛇毒布阵,引白慈中计,那万根毒针袭来时,令羽化成羽盾护在白慈身前,挡下了毒针。后南截空在白慈身后再放冷箭,才伤了白慈。
白慈毒发之际,将令羽交与丛严,丛严接过令羽时,通体金光的令羽失了颜色,如同一根寻常凤羽一般,这千年来,挂在丛严身上,只如挂饰,再未现出法器之功。
“我须找到它,也想知道它是否会选我。”
白斯离了蝶儿家,借着月光来到青峰崖底母亲的墓旁,对着母亲说了很多话。她不知母亲能否原谅她,守着仇人却不能报仇。
“娘,我该怎么做?蛇族该死,可蝶儿救过我,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一点儿法力都没有。您说过狐族恩怨分明,恩必报,仇必清。现在,恩怨纠葛都在一处,我怎么理得清呢?”
母亲没有给白斯回答,也不会回答,白斯看着天上圆月,不再说话。
天亮了起来,白斯用嘴巴把母亲坟上的杂草一一拔掉,找来果子放在母亲坟头。跟母亲道别后,去了青峰前的山洞,洞里丛宛的坟已被扒开,许是将她带回峰崖了吧。
这时白斯才想起她埋在洞口的令羽。白斯不知令羽是什么,但知这羽毛是丛宛临终的托付,丛宛来不及对自己说什么,只把令羽给她,想来这羽毛很重要吧。
白斯叼着令羽往峰崖而去,令羽在白斯嘴里沾上她的口水,放出光来,暗色羽毛变为金色。
第十七章 她不是妖?
白斯一路走到峰涯结界处,想要撞入结界。试了几次还是无法进入,头都撞出血来。
她记得从前的结界,能化人形的双尾狐便能进出,虽然出了结界法力渐失,但并非不可出入,现今到底是何原因?
本以为是从前自己受了伤,才无法回去,现在伤已然好了,为何还是回不去?小狐狸不死心,决定再试一次,她跑出很远,然后加速向结界冲去。马上要撞上结界时,令羽飞出变成一道羽墙将小狐狸截住。
柔软的羽毛包裹住白斯,将她稳稳地放归地面。令羽随即又变成了一根羽毛,轻飘飘的落下,挂在白斯前腿系铃铛的红线上。
“这羽毛竟能防身?想来是件好东西,可当日,它为何不护着宛儿姐姐,看着她受伤殒命?”
白斯想不通,也无人可问。回峰涯是无望了,她泄了气,无精打采地下了山。天暗了下来,突然刮起大风,山雨要来了。
“先找个地方躲一躲吧。”白斯跑到曾经藏身的洞里躲了起来,一天下来,没吃东西,饥肠辘辘。洞里阴冷潮湿,哪比得上蝶儿屋里的狐狸窝暖和。
白斯开始想念那里,她觉得那个破院子,两间草房现在更像是她的家,她也能想到,一天一夜不见自己,蝶儿一定很着急。
蝶儿这日醒来便不见狐狸,开始四处寻找。所有她们曾去过的地方,她都找遍了。
青峰上下,她喊破了嗓子,不见小狐狸回应,只闻大山地回音。找到日落,她才失望而归,想着小狐狸许是贪玩,这个时间可能已经回家了,她快步往回赶,想马上见到狐狸。可是回到院子里,发现白斯并未归来。
蝶儿急出了泪,她担心小狐狸在山里遇到危险,怕自己再也见不到它。她倚在门柱上哭泣,却无意间看见了柱上的字:
“白斯?白斯是谁?这字是刚刚刻上去的,难道有人来过?”
蝶儿跑进屋子,屋里并没有被翻动的痕迹,到底是谁留下了名字?蝶儿想着可能是叫白斯的人带走了小狐狸也未可知。那人留下名来,到底是何用意?
正无解的乱想时,外面刮起风来,秋雨急至,蝶儿关起门窗,可想到小狐狸有可能会回家,便半掩着门,留了一道小缝。
天越来越凉了,门缝里溜进来的风把门吹得沙沙作响。蝶儿缩在被子里冻得不停打颤。她找了小狐狸一整天了,滴米未进,体虚惧寒,却不肯关上门。
想到自己的小狐狸在外不知有无地方避雨,能否吃饱肚子,会不会怕冷?蝶儿越想越担心,越想越心疼。
养着小狐狸的这百天,早就把它当成了自己的亲人,如何能割舍得下?蝶儿委屈地流着泪,紧了紧身上的被子。
“小狐狸你在哪啊?我好想你。”
第二日清晨,小狐狸睁开眼睛,肚子有些饿了,她准备出去找点儿吃的。现在她真的成了孤家寡人,头上撞破的伤还疼着。她跑去山上掏了鸡窝,得了一只野鸡和六七颗鸡蛋。
她把蛋打碎吃掉,野鸡却没舍得动口,她还是惦记着山下的蝶儿。现时下了霜,山上的果子好些都吃不了了,野菜也挖不到了,蝶儿不知道能不能填饱肚子。
白斯叼着野鸡下了山,来到蝶儿的院子里,本想放下鸡就离开,可看着熟悉的草房却不忍挪步。
“小狐狸?你去哪了?”
蝶儿难过了一夜,听到院子里有动静,那是小狐狸腿上的银铃在响。她披上衣服冲出来,正看到白斯坐在院中。白斯本想逃的,可是看到蝶儿后,更舍不得走了,蝶儿哭着跑过来戳小狐狸的脑袋。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一天,你为什么不回家?你不知道我在等你吗?”
蝶儿离近白斯才发现它头上的伤,担心地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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