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改了这么多？”
“天帝息怒，待我们找些缘谱来看。”
夕言随手拿起一本，被改命的原是短寿的君王，他死时之憾便是唯爱的女子被他国之人掳去，几年之战都未讨回。雨嫣为满足君王之愿，在姻缘谱上歪歪扭扭地写着，让其所爱在他死前归来，见了他最后一面。诸如此类悲情，雨嫣改了许多。
“天帝，可准我们看看这最近的一桩，如今才过去两年，他们现今如何？”
“准！”
天界镜窥凡尘，那本应被父母所逼，离了情郎的女子，被所爱追回，两人浪迹天涯。如今归隐山林，育有一子，活得颇为自在。
“如今之局，怎不算好？虽因灵蛇改命，许多已定之事有变，可那女子离开男子时已有身孕，若不得相守，这世间便多了孤儿寡母，受人欺凌，男子也因此终生未娶，郁郁而终。
她虽将原来命劫更改，但生辰时寿并不会变，唯经历不同，世人本就寿短，司命所书运势又这般坎坷，不若让其在姻缘上得一圆满，岂不是好事儿？”
“救徒弟就救徒弟，与我写的命薄何干？”司命气道。
“你无错，只是太善写悲，世间疾苦，除了下界仙君，大多难得圆满，那灵蛇有心，正好会改，我觉得改得不错。”
“司命，你也这样想？”天帝问道。
“如此姻缘得全，若生生世世按着小蛇改的走，便不算乱了命劫。”
“天帝不可，若每段都改，这世间还不乱了？”廉贞星君说道。
“自然不能人人都改，南雨嫣阅书过万，改了也不过三百。世间多些圆满，人便少些怨恨，不若将错就错，让灵蛇做姻缘星使，她如今无位，若有这功，也算得所用。”
“照你所言，不罚反奖？”
“自然要罚！教徒无方，让其师与其一起整理姻缘谱。万中只能择一改之，何时看完世间万万人之命，何时能出红鸾宫。”
“如此也好。”天帝看在朝颜的面上，不想难为夕言之徒，旁人见天帝百忍如此也都收了话。一行人退了出来，白斯叹道：
“师父，你可知姻缘谱有多少？如何能看完？”
“你们师徒都是惹祸的高手，不出红鸾星府挺好的。粗算下来，即便再快，也要近百年能成吧。”
“百年？师父啊！”
白斯回了红鸾宫，雨嫣知道自己惹了大祸，若不是星使所拦，她早就跑出去找白斯了，见白斯回来，她快行爬到白斯身前：
“师尊，对不起。”
“雨嫣，听封。”
“啊？”不只是雨嫣，连身边的星使都颇为惊讶，明明是祸，却让灵蛇得了天族之位，可享俸禄，受得人间香火。
白斯将天帝的决定告知雨嫣，九头蛇反倒欢喜得不行。反正她自进了红鸾星府，也未出过这星，还有姻缘谱能看能改，岂不快哉？
“你还笑得出？”
“师尊，我自然高兴，只是万中只能改一，太少了些。”
“你当这是人间话本，还看上了瘾？”
“师尊，您说什么？”
“无事，今儿你就待在姻缘塔中，看个够，不到午时不要出来。”
“谢师父！”
“你……”
白斯与雨嫣，如此相伴过了近百年，云夕的骰子早送了太阴女君，羽阳曾笑神君，为了一个骰子，刻了四十多年，这颗玲珑骰子，比他和白斯师徒送所爱的贵了许多。
近百年间，西方有一凶星亮起，夕言见了，对不允言道：
“允儿，那小蛇的爹爹，要回来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番外16：白斯雨嫣（五）
与白斯朝夕相处的日子，雨嫣觉得过得飞快。白斯阅缘谱的速度，自然没有九头蛇那么快。
而今雨嫣一目十行，九头可同阅九谱，渐渐也有所挑拣，平凡无奇的夫妻，美满的姻缘她不会细看，反而那些旷世绝恋，不得善终的姻缘她会挑拣出来反复来看，偶尔还会遗憾落泪，她也喜欢猎奇，有些有违常理，离经叛道的孽缘，也是其所爱。
“师尊！”
“怎么了？”
“这男皇后，确是皇帝之爱，为何人人都要反对？”
“世人便是如此，不能容忍异类。”
“做皇帝尚且如此，若是平民百姓恐是更难。”
“那你呢？你能容这般情爱存世？”白斯试探着问道。
“自然能，喜欢上什么人，哪是自己说得算的。只要不伤及他人，有何不可？”
“你真的这样想？”
“那是当然。师尊呢？”
“我同你一样。”
“师尊，这姻缘谱，就快看完了，只剩下星使刚送来的这点儿了，日后我看什么呀？”
“快一百年了，你还没看够？我可是够了，若非不允羽阳和我师父常来坐坐，我恐要憋出病来，该去外面看看了。”
“我自然是看不够的，虽然改了近万人姻缘，但世间除了情，还有诸般疾苦，只恐不能全消了。”
“你倒是心善啊，罢了，刚送来这些，我便不看了，你自己读吧，若是读完了，我便带你去天宫复命。”
“好，师尊，您先去。”
白斯回到殿内饮茶，不过半日功夫，她便阅完了所剩缘谱。但是，当她读到有女子恋上师父，爱而不得，不敢言说生生错过的卷册时，心中感慨：
“原来，还有人会爱上师父？”
男女有别，少有女子识书知礼，更别说同男子一同上塾居读书之事。可偏偏这女子家有私塾，她同哥哥们一起上学，还认教书先生为师。
那先生也未婚娶，对女子亦是有情，奈何碍于身份，从未挑明。
雨嫣从前只知她是天生灵蛇，白斯从她出世便是她师尊，而白斯也是夕言的徒弟，所以只当师尊为长，从未有过其他的心思，今日所阅，她才发现，还有人会爱上师父。
她将缘谱中两个的故事改写，让他们有机会袒露心事，并成就姻缘。雨嫣合起卷册，叼着缘谱去找白斯。
“都看完了？”雨嫣点了点头，将缘谱放在桌上。
“又要改？好吧，我看看我的好徒弟改了什么？”白斯看过故事，再看小蛇，突觉有些不好意思。这些年，白斯常常在想，待雨嫣化身后，真的告知她身世，她可能接受，而自己又该如何面对昔日徒弟。
“师尊，可如此改？”
“可可，可以，交给星使吧，让他将这缘谱送去司命处。”
“好。”雨嫣刚要转身，又想起了什么，转而来问白斯：
“师尊也觉徒弟与师父，能成一对？”
白斯看了眼雨嫣，如此认真的小蛇，九头皆望向她，白斯一时也说不出话来，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
午饭时，小蛇看着餐桌上的吃食没了胃口，白斯喜欢喝鸡汤，百年未曾变过。此刻，见雨嫣不动，便问：
“怎么不吃了？”
“不知为何，吃不下。师尊，你为何餐餐都有鸡汤？你师父修道，徒弟修道，上了天界也不食荤，你却餐餐有肉。”
“因为我在等一个人，这些年，我做了无数次鸡汤，却无一次，做出她熬的味道。”
“他是师尊的什么人？他可还会回来？”
“她是我喜欢的人，她会回来的，我知道她一定会。”
雨嫣不知为何，听闻白斯已有所爱，心里难过得不行，那缘谱所讲心酸吃醋之感便是如此。
“雨嫣，怎么不说话了。”
“没事儿，我不吃了。”九头蛇明显生了气，却不能明说，她跑到莲池旁，白斯追了出来。看到白斯后，雨嫣慌不择路又跳入莲池。
“雨嫣，雨嫣！”
南雨嫣入水后，突然九头眩晕无力，不一会便没了意识。待她醒来时，九头都已隐去，她看着自己曾经的蛇身长出脚来，还生了双手。
“我化人身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番外17：白斯雨嫣（六）
白斯追到莲池边上，雨嫣和从前一样，怕被罚或与白斯置气就会跳入池中，只这一招，白斯拿她没有办法。
白斯厌水，若非必要，她很少接近莲池。本想待在岸上等徒弟现身，可雨嫣却迟迟未出莲池。白斯很是担心，想去找夕言，又怕被师父数落，又等了半个时辰，实在是放心不下，这才脱了外裳，跳入池中。
雨嫣刚刚化身，身子不似从前灵活，还不能随心驾驭。此时用手攀着莲茎，一点点地向池边挪去。白斯入水后，正迎上雨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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