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儿背着闯祸精回了家,把那鸡褪了毛收拾好,在院子里挖了洞,埋了起来。
“等几日,过年的时候再拿出来吃。”
蝶儿从前不知何为过年,她从青峰崖底醒来时,身上酸痛,肩上还受了伤。
那时她进了无人的村子,选了两间草房。在房子里找到些柴火衣裳,又冷又饿的她,走了十几里路来到安临城下的小镇。
这里张灯结彩,到处都是爆竹声响,路遇医馆施粥,她走上前要了一碗。吃过粥后,问了路人现在是何时何地,这才知此处是安临城,现时是人间正月,刚刚过了年三十。那身后是蝶山,而她所落之地叫青峰。
因无吃食,她便问施粥的人可否供她吃喝。医馆掌柜见她是一个女孩子,还失了记忆甚是可怜,便收留了她,教她分辨药材。
蝶儿学得很快,还因蝶山之名给自己取名蝶儿。开春之后,医馆要迁出安临,蝶儿并未与他们同去,她觉得自己生在此处,不愿远走,辞了掌柜自己回了青峰草屋,平时靠采些药材换钱粮度日,后来遇见白斯。
这是蝶儿在凡间过的第一个年,闲来无事,她便把这一年在青峰上发生的事儿,全都说给了小狐狸听。
白斯越听越觉蹊跷,南雨嫣落下青峰,蝶儿在青峰崖底醒来,还失了记忆,两人长得一模一样,这也太巧了。可即便如此,白斯还是宁愿相信这就是巧合。那蝶儿心善如此,南雨嫣半分难及,怎么会是同一人呢?
可是凡间的年,也让白斯忆起在峰涯狐狸洞,狐仙诞日全族欢庆时的场景。她又想起爹娘哥姐,可现在她连蝶山都回不去,更别提替他们报仇了。此刻她还欠着蝶儿的恩,这百年间,势必要陪着她了。
“走一步算一步吧。”白斯望向蝶儿,侧着头看她。蝶儿笑看小狐狸憨态,然后走上前来亲了一口。
“你真是好看,模样在狐狸里也是上等吧。这屁股上的毛都长齐了,可尾巴为何还是光秃秃的,这毛不会不长了吧?”白斯闻言,看了看尾巴。
“哎呀,我也不知,万一真的不长毛了,拖着三根光秃秃的尾棍,便是回峰涯也要被笑话的。 ”白斯叹了口气。
“无妨,等开春的时候再看看,兴许就长齐了。”蝶儿揉着白斯的背毛,安慰着她。
白斯看着自己的第三尾,很是心疼,因那是白霏临死前送她护身的,她又想起母亲在她还小时对她说过的话。
红梓跟她说起修行升尾的作用,狐族的尾巴是狐狸最重要的武器,需要潜心修行才能得,而像母亲一样的雌狐,因生养了小狐狸而无缘九尾,白斯那时好奇问过,九尾有何用?母亲曾这样答她:
“雌狐升尾不易,但狐尾的用处却是更多的。雌狐可修炼升尾,第三条尾巴是可自修的,但升三尾后,若遇病伤,或无法修行,可将第三尾赠与血亲。因三尾为亲,但断尾之痛,犹如生产,不到万不得已是不可为的;
第二,便是雌狐五尾后,可渡修为给修为尚浅的至亲,这也是禁法,若全数渡出,雌狐便也活不成了;
第三,雌狐若升八尾,便可以血为咒,护族护家,亦可封印古器。若是九尾,那血便是宝贝了,只是还能做什么娘也不知,毕竟九尾雌狐太少了。这三点雄狐都做不了,那男儿的尾巴只有一用,便是上阵武器,尾数越多,能力越大。”
“娘,雌狐好生可怜,生狐要断尾,升了尾也是要护亲护族护家,何来公平?”小白斯问道。
“本就不公啊,但这是雌狐的命。再说,大多雌狐早早嫁人,一生不过十万年,只修得四尾五尾,九尾雌狐是千万年难遇的。
大多雌狐一生平平,倒活得更自在些,娘希望你化身雌狐,有人护着,将来嫁了人也有指靠,但若是雄狐也不怕,有娘在,总能保你无忧的。”
“小白,小白?你在想什么?今日心事很重,明天就过年了,莫要多思。以后每个年,我们都要一起过,只是不知你这狐狸能活多少岁?别待我未老,未死,你便先行了。我可不想再孤零零的了,你只比我多活一天,我便知足了。”
“你放心,我肯定活得比你久。”
“我现在已经不能没有你了,小白。你千万记得,不要让我寻不见你。我是你姐姐,永远都是,我们两个不要分开好不好?”
蝶儿突觉伤感,却不知为何。白斯跳到蝶儿怀里,尖嘴巴贴在蝶儿的脸上,鼻尖冰凉潮湿。蝶儿未躲,就这样抱着小狐狸。
“如果真的回不到蝶山峰崖,能和你一世相伴,我也是知足的。”
不知为何,这蝶儿姐姐像似挂在白斯心尖上的,舍不得她有一点儿难过,想一直这样抱着,怕是除了娘亲,再未如此依赖过任何人,这是丛宛姐姐都不曾给过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感情渐深了呢,小狐狸要爱上蝶儿了。
第二十四章 玲珑血引
丛龄将南截空放出蝶山青宇池地牢,随他一起去了青脉山。此处群峦环绕,山云相照,风景与蝶山不同,到处都是低矮的树植,厚厚的一层雾瘴将青脉山隐于雾中,似仙境一般。
“龄儿,你喜欢这里吗?”
“谈不上喜不喜欢,便是有你的地方,就都是好的吧。”
“可不是那嘴硬说狠话的你了。”
“凡人常讲,丑话要说在前头。狐族都是一根筋的性子,我既决定跟着你,便不会变了。”
南截空依从丛龄的安排,未强迫她住进青脉山蚺明宫,在玄山一处清幽的石洞中,安置丛龄。
“此处可合心意?”
“不错,丑蛇你过来。”
“还叫丑蛇?你应改口叫声‘夫君’吧。”
“我们尚未成亲,如何能称‘夫’呢?”丛龄三万岁年纪,性子却和孩童一般,笑声如铃,目清如水,南截空轻抚着丛龄的脸,笑着对她说:
“这有何难,明日我便安排人列宴,风风光光的迎你入门。”
“何须那些凡礼?你随我来。”
丛龄拉着南截空出了石洞,站在洞口说:
“你我今日便可成婚,对着石洞天地,拜上一拜。”
“天地有何可拜?那神仙也是要历劫受难的,能保佑谁?等我做了三界……”
“好啦。”丛龄打断南截空的话:
“你我皆无父母长辈可拜,权当借天地做个见证。”
“刚才说不要凡礼,现在却要拜天地?”
“总要有个说法,不能上下嘴一碰,我便就嫁了你吧。既不要你三媒六聘,也不要花轿华服,只需你拜上一拜,你也不肯吗?”
“依你便是。”
两个人跪在地上,起誓承诺:
“青山为媒,天地为证,我丛龄。”
“我南截空。”
“今日结为夫妻,此生不离,终生不弃。”
“谷则异室,死则同穴。”
“永谐鱼水之欢。”
“共萌鸳鸯之誓。”
丛龄了了一桩心事,南截空才回了蛇族大殿蚺明宫。见父亲归来,南雨存跪地相迎。
“父王去了哪里?为何今日才归?”
“说来话长,先让爹看看,我儿怎么瘦了些?”
雨羊、雨罗听闻父亲归来,赶往蚺明宫,父子相聚,少不了一番絮话,南截空只说云游,未提狐族地牢,一来是为应了丛龄之言,二来是保他蛇帝颜面。
但他对儿子们说了自己续妻之事,三子都已成婚,并未觉有何不妥,只是不明为何不将帝后接进蚺明宫。南截空推说:
“我中意那女子,便是因她不在乎这名位,只想与我做对平凡夫妻。”
自从娶了丛龄,蚺明宫里便少了一位帝王,那石洞里多了一个爱妻的丈夫。这洞上匾额也是南截空亲身所写,名曰:“空龄洞”。
不过一年时间,丛龄便怀了孩子,南截空在青脉山找了些蛇族侍婢照顾丛龄,空龄洞的喜事,也渐渐有人知晓,丛龄生产时,现了原形,伺候她的单头雌蛇,这时才知丛龄是九尾银狐。
丛龄之女降生之日,青脉山雾瘴消散,下了场急雨,天地清明,雨后现出彩虹,这是青脉山多年不曾见到的景色,更有五色玲珑鸟在空龄洞上盘旋。南截空拨开软卵,青色的九头小怪爬了出来。
“龄儿,此子甚吉,是个九头的丫头。你可知我蛇族雌蛇五头都是难得,这九头更是万年难遇。”
“要尊身有何用?平安长大才要紧,抱来给我瞧瞧。”丛龄看了一眼怀中幼子,竟是个生来能爬会走的九头青蛇。
“随了你,丑了些。”
“哪儿就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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