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骰子安红豆_迟小宝【完结+番外】(44)

  “姐姐,此话当真?”

  “你竟不信我?”

  “我信。回青峰之后,你别想再出院门,我们就在山上备足粮食,一起过冬。我每夜都要抱着你睡,帮你暖床,为你暖身。”

  “你说什么呢?谁要你暖?你这狐狸,真是不知羞。”

  “姐姐明明喜欢的,为何嘴硬?若所有夫妻都怕羞害臊,哪来的鱼水之欢?”

  “越说越不正经儿,快些走啦。”蝶儿的脸已红透,不知是因天冷,还是害羞。

  蝶儿和白斯拿着东西回了芸妍家,开始动手布置,忙了一个时辰,才把屋子装成婚房模样。白斯和芸妍换好衣服后,来到老父亲床前。

  那芸妍极瘦,怀着孕身段也未走样,只是腹部隆起,蝶儿这身喜服芸妍穿着倒是合身。妍父非要起身,蝶儿扶着他坐在床边,白斯不知应有何礼,蝶儿便按着书上所讲,从三拜到为亲奉茶,安排得妥妥当当。

  “比翼鸟,连理枝,夫妻蕙,并蒂莲。为尔结发,天长地久。”

  白斯看着蝶儿认真主持婚事的劲头,愈发生气。蝶儿心里也不好过,只是现时也容不得她再悔了。妍父突然坐正,如无病之人一般,接过茶,饮了半盏。

  蝶儿看着老人家,想到之前听医馆人说起,人将去之时,清醒异常,便是卧床之人,也能起身。如此看来,妍父怕是挺不过今日了。白斯也知其中利害,只有芸妍以为爹爹好转,甚为心悦。

  “孩子,该改口了吧。”

  “白斯,白斯。”芸妍叫着白斯,狐狸却看了一眼蝶儿,蝶儿点头之后,她才小声叫道:

  “爹。”

  礼毕后,妍父突然倒在床上,芸妍慌忙扑上前来。

  “爹,你怎么了?”白斯为妍父把脉,然后看了眼蝶儿,蝶儿会意转向芸妍,摇了摇头。

  “怎会如此,刚才不是好好的吗?”妍父伸出手,放在芸妍头上,轻轻抚着。

  “妍儿,爹有些累了,不能陪你了。”老人家说完话不久,便闭上了眼睛。

  芸妍哭了大半日,蝶儿才劝她为了孩子,不能如此伤心劳神。芸妍恨道:

  “若不是因为这孩子,我爹爹哪能日日难眠,害了这么重的病?都是我的错啊。”

  “不是你的错,去换身衣服吧。”

  白斯觉得憋闷,想起失去亲人,蝶山遭难的痛苦,自己走出了院子。

  松风等了半日,不见白斯到静池峰,便来青峰草屋寻她。见屋内无人,陈设和未及收起的茶碗还如昨夜一般,猜到她们一夜未归。

  松风御剑去了安临城外芸妍的家,在院中看到穿着红色喜服的徒弟,甚为惊讶。

  “你这是,成亲了?”

  “师父?”白斯这才想起师父之命,刚想解释,芸妍闻声擦干泪,走了出来,看到芸妍身上嫁衣,松风更为惊诧:

  “你,娶的是她???”

  第五十五章 芸妍葬父

  伊松风一百二十七岁,见过人间诸事诸景,可他这徒弟却让老道士觉得,活得还不够久,见识太少些。

  好不容易接受白斯爱上仇家女子,现时这狐狸竟要娶亲?若娶的是同为妖族的蝶儿,他也说不得什么,但她娶的若是凡人,他便要管上一管。要知人妖殊途,即便狐狸练成人身,隐去了妖气,不惧符咒,可她毕竟是妖。

  “白斯,你跟为师说说,回青峰后这十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芸妍红着眼睛出门,看到昨夜带她下山的松风道长。本来御剑而行这样的事,只在书里见过,她觉得白斯的师父定是得道仙人,白斯身上的本事,多半也是这师父教的。但昨夜未能好好感谢一番,今日又逢父丧,更是无心说些什么,只在松风面前作了揖。

  “道长。”

  “师父,你听我解释。”白斯说。

  “我是该听听。”松风稳住声音说着,蝶儿将屋内红布摘下,闻声也出了门。看到蝶儿,松风皱起眉:这蝶儿倒是大方。

  “师父,你且等我一下。”白斯回头跟芸妍借了偏房,说与师父有几句话说。蝶儿插了一句:

  “你且去吧,这里有我。”白斯心里有气,未理蝶儿,迎着师父往偏房而去。

  “你真是我的好徒弟,如此大事,竟未对我提过一句!”

  “师父,事出突然,我未来及对您提起。是徒儿的错,并非你所想的那样。”

  “我想什么了?我也想知我该想点儿什么?”松风未压住火,挥下拂尘。不只因白斯私娶了凡人,更因她不对自己说实情,欺瞒于他,昨日对他说,恋着的人是蝶儿,不过一天时间,便娶了别人。

  三年前蝶山蛇乱,安临城外的农户都搬走了,芸妍的爹爹舍不得祖产,便留了下来,还扩充了自家田地。他那时就为自己准备好了丧衣和棺材,说死也不离这里。

  老人家生前固执、要强,为女儿攒下了不少,此刻他躺在床上,似睡着一般。蝶儿简单的布置着屋子,芸妍正为爹爹擦身,却听到偏房松风带着怒气的话。

  “蝶儿姐姐,这是怎么了?”

  “许是那师父,在教训徒弟。”蝶儿对芸妍说。

  “去看看吧。”

  “好。”

  两个人进屋时,白斯跪在地上,松风的拂尘正落在白斯身上。蝶儿知道道士常教训白斯,可亲眼看见,还是心疼了。

  “这是做什么?平白无故就要打。”蝶儿上来挡在白斯身前,问狐狸:

  “疼吗?”

  “不疼。”白斯见蝶儿心疼自己,气也慢慢消了。

  “平白打她?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她错了,便该打,她竟敢娶凡人为妻?”蝶儿不知其中利害,冲上前说道:

  “女子便不可娶妻?我和白斯情投意合,我们偏要在一起,不管是皇帝还是老子、师父,谁敢管我!”

  松风一时没了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完全糊涂了。白斯身着喜服,芸妍此刻刚脱了嫁衣,穿着一件素服,知道道长误会了白斯,忙说道:

  “道长莫要怪白斯,她今日只是帮我,我的孩子不是她的。”

  “……”

  三个人一同看向芸妍,蝶儿和白斯觉得芸妍定是悲伤过度,说起胡话。松风想着:

  我自然知道那孩子不是白斯的,我那徒弟是个女子,还是只雌狐。你说这句,废话一般。

  芸妍也自觉这话说得多余,便又开口,将七月前的事情说与伊松风听。她本不想把这些告知外人,但总不能因此,害白斯受了委屈,白白挨打。

  松风想起白斯说过,她在采花盗手上救下过姑娘,这芸妍也是命苦,受了辱有了身孕,现在还失了父亲,为了父愿让白斯假充一回“女婿”,也算全了孝道,确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松风听完话,扶起白斯,说了句:

  “为师错怪你了,你为何不说缘由,任我打骂?”

  “师父,我要解释,您不肯听啊!”松风面上有些尴尬,蝶儿白了道长一眼,挽着白斯手臂站在她身边。

  “罢了,罢了。为师愿为这姑娘安葬其父,为其做道场。”

  “谢道长。”芸妍跪在地上,松风扬手让其起身。

  “姑娘不必行礼,身子要紧。”

  喜事丧事都在一天,喜堂成了灵堂。白斯换下衣服,要回青峰取些东西,芸妍嘱她把婚被和喜服也带走,这些本就是她和蝶儿的。

  松风将换好终衣的妍父安置在院内棺中,布置好一切后,带着大黄准备回静池峰。

  “道长忙了半日,就在偏房歇下吧。”芸妍想留松风。

  “我在这里多有不便,人死不能复生,姑娘还请保重,我明早再来。”

  “谢过道长。”

  天将黑时,白斯才归。芸妍想起父亲在时,对她的诸般好,她说与蝶儿听着,边说边流泪。

  蝶儿一面劝着,一面在想:我若曾是蛇族公主,也是有父兄疼爱的吧,白斯说我是蛇族最受宠的公主,不知我的父亲是否也如芸妍爹爹一样疼惜我,爱护我。

  蝶儿知道,南雨嫣的父亲是斯儿的仇人,为了斯儿她永远不能做南雨嫣,可这一刻,蝶儿心里还是会想她那记不得样子的父亲,说一点儿也不想见是假的。

  可再看看狐狸,便忍下了念头:能与斯儿在一处,这一世不提恩怨,也算圆满吧。

  三个人这样守了一夜,第二日清晨松风早早而来,做法事,钉棺,请来安临城中力士抬棺,在青峰山下选了风水极佳之处,葬下了妍父。

  芸妍再无亲人,若不是蝶儿、白斯和松风道长在旁帮着,她不知自己该如何安葬父亲,如此说来也是不幸中之万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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