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晚凝原本嚣张的卷发被打薄和剪短,她解释是方便自己进行这些活动,女人这才意识到她对她自己口中那个神的执着。
“你夫人呢?”
陪着你一起胡闹吗?女人没有问后半句,她的印象里,谢晚凝的恋人温柔理智,至少比起谢晚凝。
“她陪我一起来的。”
“……看风景?”
“差不多吧。”
女人嘱咐几句注意安全就被挂掉电话。她和谢晚凝是在曼彻斯特大学认识的,这个鲜活热烈的东方女孩一直让她对东亚人的高感度居高不下。除了祝她好运似乎也别无选择。那就愿上帝保佑你吧。
姜初不懂她的行为,但也只是单纯地陪伴在她的身边。
“冷吗?”
谢晚凝把手机揣进兜里,问道向远处眺望的姜初,对方的鼻尖被冻得泛红,发絮散落在风中,吐出的雾气悠悠远去,眉目清绝,冷淡地出神,似乎没听见谢晚凝的询问,她和雪山,相得益彰。谢晚凝浅笑,兀自想,真不愧是这本书的女主角啊。
她们站在高原和雪山交接的天路,丈量山流,冰川凛冽地攫取朝拜者的呼吸。稀薄、苍茫、无穷、低落,它容纳又抚平一切高尚或卑劣的情绪,让所有的生命都情不自禁地俯首称臣……缺氧使人匍匐,此刻姜初终是顿悟,天堑无涯、众生蜉蝣。
第108章 重生
每逢藏历的“羊年”或者神门(尼果)、雪门,岗果隔开之年,朝拜的人们携带简单的行装、灶具和食物,绕山朝拜一周,尽了虔诚膜拜之心意,达到消除罪孽,灵魂升天的目的。绕山一周,徒步一般要花七八天时间,沿途条件很艰苦。这是她们的第四天。谢晚凝怀揣渺茫的希望,这并不她的第一次尝试,当走投无路时,人们通常会把寄托放在似有若无的信仰上。
她找了好久,久到她都快要不相信那封信的真实,去了很多地方,也多到她觉得人生如白驹过隙。死亡赋予生命意义,让你知道时光短暂,去日无多。找了几乎一生。她什么也不贪求,她只不过很想解开秘密,看看人类是否注定要受那个创造者的编排,这个世界如何诞生又如何消亡。这个执念随着她的年岁增加而越来越深刻近乎到达虔诚的地步。
直到她熟悉的一切慢慢离去,先是何姨,再到谢鸢,接着姜初,她的好友一个接一个地撒手人寰。随之而来的是愈来愈难以消遣的心病。终于,终于,她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恍惚地看着握住她的手哭得梨花带雨的谢见商,她第一次对人间有那么点留恋,她逝去了,可怜的女儿该怎么办?她突然有点恨自己,为什么在活着的时候,不为小商多多地铺好未来的路,命运的子弹在这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正中额心。
她可以感觉到自己的生命缓慢地流逝,过去的记忆像走马灯般在脑子中兜兜转转,原来这就是老死,果然比一切非自然死亡都要舒畅很多,纵使有遗憾,但也不至于死不瞑目。列车通往的黄泉站,月台站满了已故者,所有小说的结局也许都是大团圆。
就在和世界脱离联系的那刻,谢晚凝坠入无边的黑暗中,她失重地漂浮在虚无空间里,一束光不知河源地闪烁,它慢慢地像舞台剧的幕帘散开,谢晚凝不堪其扰地睁眼,她慌张地挣扎,无形的力量温柔地将她扶正,清脆冰冷的键盘敲击声从四面八方地汹涌而至,巨大的白色方块字在光下犹豫地跳出来。
我认为人类至高无上的荣冠,是美丽的临终。
但我的女主角,我给你我空白的心灵。
愿你
日月经天,情逸翛然。
江河行地,万寿无疆。
光标在句号边跳动,欲言又止地消失。谢晚凝被强劲的吸力拉拽向上,她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一瞬间剧烈的白光刺激得她不由自主地阖眼,破水而出的畅快感让她急促地呼吸。
“Ladies and Gentlemen: We are beginning our final descent. Please take your seat and fasten your seat belt……”
周围的嘈杂逐渐清晰,谢晚凝头痛欲裂地在桌椅上挣扎,大脑好像承载不住一生的记忆,鲜红的血从鼻子、嘴角可怖地蔓延而出,她抽搐着在飞机的座椅上昏迷过去。
等再度睁眼的时候,她看到医院的天花板,以为是自己还没死,直到谢鸢的脸放大,她恐惧地瞳孔骤缩,浑身颤抖,满是忽然而起的寒噤,心口像有什么压着、箍着,魂不附体的模样吓得对方拼命地摁着床头的铃,生怕迟秒,床上的人就会灰飞烟灭。
好个祝愿,好个万寿无疆。
海马效应,又名即视现象,是一种生理现象,指没有经历过的事情或场景,却又经历过的感觉,脑科学界普遍认为这是因为记忆的存储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导致大脑把刚得到的信息当成了久远的回忆,所以这种情况多半是人们在感到疲倦、压力,或是被不熟悉事物环绕的情况下出现,因为此时大脑无法一一处理接收来的咨询量。
她以前是坚信这个解释的诡异的似曾相识。但现在嘛……谢晚凝被一个响指拉回现实,女人无奈地打量这个新来不久的救援队成员,她好喜欢发呆。
“怎么说着说着又不出声了?”
谢晚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
“你刚才问我什么来着?”
“我问你怎么突然想着来做雪山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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