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看了一眼紧闭的手术室门,说着,
“你们知道刺激来源吗?”
谢鸢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谢晚凝前几天还很活泼,甚至宴席间都没有纰漏,
“医生她没事吧?”
“暂且没有生命危险,这个主要看患者的承受能力,我们只能进行辅佐治疗。无论如何,还是回想一下可能的刺激来源,以防受到二次伤害。”
“好的好的。”
姜初上前担忧地扶住摇摇欲坠的谢鸢,一切来的猝不及防,尽管和谢鸢之间有难以逾越的仇恨,但此时此刻落井下石总归不好,而且谢晚凝是无辜的。
姜初想过会不会是因为自己和程安要订婚这个事实影响到谢晚凝,但是横看竖看她都不是像因为这种事崩溃的人,难不成是她的个人私事?她不好猜忌太多,扶着谢鸢在椅子上坐下,
“没事的阿姨,晚凝会没事的。”
“程安,凝凝这几天都和你们在一起,她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啊?”
谢鸢伸长脖子,乞求般地询问在一边站着的程安,程安也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谢晚凝也不过是给自己发消息骚扰,然后请他出来吃饭,说话行为举止什么的,都没太大的变化,他遗憾地表示自己不清楚。
谢鸢双手合十,不住地向上天祈祷,只有这种时候,才会想到神佛、才会祈求神佛,若不是一筹莫展、毫无希望,谁会寄托那虚无缥缈的信仰呢?姜初复杂的眼神落在眼前恨不得跟着谢晚凝去死的妇人,她明白了谢鸢留下钱荣的原因,兴许就是不想让谢晚凝失去父亲吧,谢晚凝还真是……蜜罐里泡大的孩子。
姜初也没有多可怜谢鸢,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在谢家人赶来之后,姜初就识相地离开了,
“怎么了,你看起来很担心的样子。”
程安知道自己的未婚妻生性善良,他开导着,
“没必要担心谢晚凝,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姜初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注视着看起来毫无波澜的程安,
“谢晚凝毕竟是和你从小到大的朋友,你就不担心一下吗?而且怎么也报不到她头上吧,你知道的,她很无辜。”
“……无辜,比她无辜的人有很多,你的姐姐,我的母亲,她们不无辜吗?”
程安沉默之后坚决地开口,他对谢家抱有打击报复的心理,哪怕是和谢晚凝那么多年的交情,也不过如此。
“你真是意外的冷血。”
姜初突然笑出来,说明这句话是以调侃的方式说出来的,她眨眨眼,欲言又止,她感觉程安有点微不可察的变化。
谢晚凝昏了两天才悠悠转醒,她几乎是在鬼门关走一遭回来,可是醒了的情况没有好转,她依旧缄默不语,任凭怎么说,任何询问,都不肯回答、不肯开口,并且非常排斥出院,最严重的是不愿意睡觉。每次都要强制注射镇静剂。
她不像醒过来,而像回光返照,了无生机的眼神和肌肤的余烬像一朵迷蒙的玫瑰。
第12章 妄春山
谢晚凝打算去死。她浑浑噩噩地过着醒来的时光,每次睡梦中都会出现相同的情节,她被绑在粗麻绳上,吊在暗棕色的朽木之上,许多带着刀疤面具不知道是男是女、是人是鬼的东西举着火把,排着队,手里拿着在月光下闪烁的银色小刀,一个接一个地上来,在她的赤身裸体上划拉一道道鲜血淋漓的疤痕。
具象化的痛觉深入脑髓,折磨每一次闭眼的她,后来她就干脆不闭上眼睛,竭力去想别的事情,那时候总会有一群人摁住她,给她强行注射什么,然后她就会晕过去,被强制地跌入反复处刑自己的世界。
她好讨厌他们。为什么不肯放过自己,她现在就好像一块被放进热锅的冻牛排,虽然没有知觉,但还是很痛苦,他们总说这样做是为了她好,为了她能够活下去,为了她能够痊愈,可是如果不是他们说他们的动作是好意,谢晚凝会觉得那是一把赤.裸的剑。
悲伤尚且可以被宣泄,哪怕是用自残的方式,肉.体的疼痛是会向那不堪的重压的心低声耳语,叫它裂成碎片的。但谢晚凝连活着的气运都没有了,她想把自己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但是重生不给她机会,只是给了她无休无止的轮回。
“我想自己出去走走。”
谢晚凝看着灿烂的夕阳,忽而开口对着一旁给自己切水果的谢鸢说道,对方一听,连忙地放下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收拾起来,仿佛迟一秒,谢晚凝就会收回主意。
谢鸢马不停蹄地收拾完毕后,居然局促地站在床边,似乎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爱意让母亲变得手足无措和笨拙,她小心翼翼地呵护一朵温室的花,谢晚凝心底软了一瞬,到底是对不起母亲,但她不愿意让她再一次见证自己的屈辱和死亡。
“我自己走走,您不用陪了。”
谢鸢已经想好去哪里了,妄春山,她想再去吃一次,希望这次运气够好,能够遇见第一次的那个妹妹,再让她夸一次自己长得漂亮。谢鸢犹豫地开口,
“妈妈不放心啊。”
谢晚凝摇摇头,
“您把我送过去就可以了。”
她还是忍不下心拂了谢鸢那毫无保留的爱,叹口气,
“我想吃一家我很喜欢的餐厅,您要是不放心在外面等我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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