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珏_听酒【完结+番外】(5)

  门被推开,是应长风进来了,“蜃儿如何?”

  声音很是急切。

  季年抬手抹了一下眼睛说道:“不好,失血过多,内息不稳,长风,她就非得找‘断缘’吗?离了‘长生珏’,蜃儿可还能活?”

  满眼的悲切不是一只手可以抹掉的。

  应长风一手搭在她肩上,一手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这不是我们能替她做决定的,这孩子受的苦太多了,她如今身子是什么状态,你最清楚,能将长生珏取出来,早就成了她活着的支撑了。”

  “如今这般,却还活着啊,她要找‘断缘’,要报仇,就要下山。

  若是身份暴露,莫说‘断缘’寻不到,若是被人抓了去….”季年情绪激动声音都提高了起来。

  “年儿!”

  应长风打断了她,恩爱多年,他怎会不知道季年要说什么,他也知道有这个可能,他也不想面对。

  “不会的。

  蜃儿很聪明,我的武艺她都学了去,外面没多少人可以动她,若真有那么一天,真有那一天,”应长风顿了顿,然后下定了决心看向云蜃,“我便是破誓以武下山也会将她带回来。”

  ———-昏暗的房间内一个男人被锁在里面,双手被锁链固定住,衣衫上尽是灰尘。

  他低垂着头,似乎是有伤,气息声时轻时重。

  吱呀——门应声而开,光线涌进来刺伤男人的双眼,他有些费力地抬头,门口站立一人,逆着光看不清面庞。

  “叶谷主,事情考虑得如何?你夫人的遗体我已经找到了,只要你答应我的要求,我就能救活她们,就像你一样,你们一家还能团圆。

  多好啊。”

  尖锐的声音刺入叶檀溪的耳朵。

  他想:竹弥,你保护了我们的宁儿。

  她应当是安全的,你可以放心。

  “做…..梦。”

  他调动浑身的力气也只说了这两个字。

  “哼,我如今同你好生言语你不听,待我寻到你女儿,你自会求我和你谈,我已让人放出风去,你还活着,你猜,你的好囡囡要多久能来见你?哈哈….哈哈哈”那人笑得很是得意,一声一声扎进叶檀溪的心里。

  能回应这笑声的也只有锁链被拉动的声音。

  宁儿,莫来啊。

  ———“爹,爹爹,我要去的,你别走,别不要我!”

  叶宁挣扎着醒来,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明起来,她四下看去,是她这段时日一直住的那间房,云蜃的房间。

  她似是想起什么抬手摸上脖颈处,缠着绷带。

  所以不是梦,她当真是被棕熊咬烂了脖颈。

  但是自己还活着,手上有触感,还能闻到房间里一直有的一股药香,云蜃身上也是这个味道。

  是她救了自己?喉咙咬穿也能救?季年推门进来便看到坐起来的叶宁。

  “若是醒了,药就自己喝!”

  她走到床边将药碗放到桌子上便要离开。

  叶宁听出来语气里的不悦,心里一虚想着是自己偷跑又受伤了还被救回来,季年生气也是应当。

  不过自己住了这么久,一直以来给自己拿药的都是云蜃,那人总是有方法哄骗自己喝下去,今日怎么是季年?她记得陷入黑暗前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不安与恐惧混杂着如同泉涌一般要找一个宣泄口。

  “云…云蜃。”

  太久没开口,她的声音哑得厉害,磕磕巴巴的也只喊出了云蜃的名字。

  快要走出门口的季年听见这声音停了下来,转过头看她。

  神情严肃,还带着责备,看得叶宁心慌不已。

  “你还….”她开口想训斥她,却在看到叶宁脖颈处的伤口时又收住了,这也只是个刚及笄的孩子啊,她叹一口气道:“蜃儿为救你伤得很重,在你隔壁房中休息。”

  说完便快步离开。

  屋外的日头正好,季年却只觉得烦闷,都该是玩乐的年纪怎的都遇到这般苦事。

  院门口的桃树上是正欲开放的花苞,新叶翠绿的点在枝桠上,叶片带着的湿气反着琥珀色的光。

  屋内的叶宁下了床,本以为自己旧伤添新伤应当是走路都困难的,双脚落地的一瞬间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不适,她试着调动自己的内息,内息沉稳比之前还要厚重几分。

  右心口处随着内息流动传来一阵刺痛,她拉开衣服检查,看到原本黑色的符印居然有点泛红。

  纹路覆盖之处有隐隐的灼烧感。

  这个符印很早就在自己身上了,爹娘也只是说要藏好,再多也不肯同她细说。

  如今生变她也不知其中缘由,犹豫一下,觉得还是先去看看云蜃比较好,便整理好衣服往门外走去。

  推开门,房间的结构都一样,云蜃侧躺着安睡在床上,气息很轻。

  叶宁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打量着她的伤,右手腕子被缠上了细布,侧躺着想来是背上也有伤了。

  苍白的脸色看得出来是流了很多血,如藤蔓般缠绕在心的自责开始收缩,挤压得心口生生地疼,泪水流淌下来她抬手去擦拭,却无论如何也擦不尽。

  ‘都是因为我。

  ’这样的念头挥之不去,如今这个躺在床上的人。

  都是因为自己,都是因为自己。

  叶宁哭得收不住,她觉得自己应该出去,但是腿却像被定住了一样无法挪动,害怕这人像娘亲一般离去。

  最后她蹲了下去,双臂环抱着自己,将头埋下去,手掐着胳膊生怕自己出声。

  忽地有什么东西在拍打自己的头,“哭甚?”

  声音很轻,好在屋内很安静。

  叶宁抬起头泪水模糊了眼前的景象她看不清那人的脸,头上的手挪动下来帮她擦拭泪水,“哭甚?”

  云蜃又问了一遍。

  “你…受伤…了。”

  叶宁哭得久了说话带着一阵抽泣。

  她抓过给自己拭泪的手用来感受眼前人的存在。

  “能出声了?我受伤了你哭甚?”

  云蜃笑着,声音又轻了几分,她没有抽手,就由着叶宁抓着,眼里的促狭因为身体虚弱显得很淡。

  “怕。”

  叶宁如实地回答。

  云蜃又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不怕,没事的。”

  手一下一下地轻抚,如同那天拍打叶宁的背一般安抚她的情绪。

  见她终于平复下来,示意她坐到床上来。

  “可有好好吃药?”

  云蜃又问道。

  抓着她的手往后缩了一下,云蜃马上就明白了:“去喝掉,虽然苦了点,但是很有效。”

  “我如今感觉很好,没有不舒服。”

  叶宁把头偏开不去看她。

  云蜃总给她一种能看穿人心的感觉,那双好看的眼睛有时候太刺人心。

  “等你感觉到不久迟…咳,迟了吗?”

  许是说话说多了,云蜃开始咳嗽起来,叶宁不敢怕打她的后背想着替她扶一下心口顺气,这次却被云蜃一把抓住了。

  “想做甚?这里可不能随便乱摸。”

  云蜃满眼是笑意语气里带着调侃的意味。

  “我…我不是…”叶宁反应过来自己要往哪里伸手了,一抹红悄然地在脸上升起。

  “我想帮你…哎呀,我去…我去喝药。”

  看着落荒而逃的人离了视线,云蜃收敛了笑意,从枕头下取出帕子,一张嘴,鲜红便染花了好看的图案。

  她轻拍自己的心口,‘长生珏’硌得手有些不适。

  ————之后几日云蜃一直是由叶宁照顾,同之前的情况反了过来,等到云蜃背上的伤开始好转可以简单的活动以后,叶宁搬了张椅子坐到了她的床边。

  “我有话想问你。”

  其实早就想问了,这几天总能梦到那天遇到熊的事情,她很确定自己确实是死了,梦里云蜃哭喊着自己不能死的画面太过深刻,一同刻在心里的还有那个血腥味的吻。

  云蜃大约能猜到她想问什么,她坐直了身子收起常挂在脸上的笑意:“你说。”

  声音很是正经。

  “你怎么救的我?莫要糊弄我!我记得的,那头熊咬破了我的喉咙。

  而且我的内伤全好了,这期间连两日都不到,世间没有这般效果的药。”

  叶宁双手捏拳,眼睛直盯着云蜃,她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你到底,是什么?”

  “你到底,是什么?”

  云蜃愣住了,是什么?所以,叶宁觉得她现在不算是个人是么?确实,哪个人能有起死回生的本事呢?从叶宁搬凳子进来的时候,或者说,从她看到叶宁蹲在床边哭的时候她就做好叶宁会问她的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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