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晌午开始准备年夜饭,中午草草填了填肚子,到天黑时终于置办出了满桌的美味佳肴。就连最近只有鱼吃的小狸,今晚也重新吃上了口味丰富的猫饭。
两人一猫齐聚厅中,脚下是温暖的火盆,面前是满桌的佳肴,对面是相互扶持的爱人……季舟忽然生出一种感动来,这么多年头一次体会到了生活的乐趣。而这样平静安宁的日子,颜姝会一直陪着自己过下去,年年如此。
颜姝手指摩挲了一下手边的茶杯,被季舟那一错不错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好了,别盯着我看了。吃年夜饭吧,小心再放一会儿菜都凉了。”
季舟没急着吃饭,身子一动挪到颜姝身边,举起手里的茶杯笑道:“今晚咱们就不喝酒了,以茶代酒,祝愿咱们平安喜乐,年年有今日。”
颜姝闻言便笑起来,也举起茶杯与季舟的杯盏碰了一下:“喜乐安康,岁岁不离。”
两人相视一笑,满饮了茶水。大过年的季舟自然不小气,泡茶用的都是灵泉,因此甫一入口颜姝就尝到了不同以往的好滋味儿,但她也以为是过年季舟买了好茶,并未多问。
两人碰过杯,便动了筷子,开始享受今晚的佳肴。
按理来说国丧其间酒肉都受管控,但谁叫老皇帝死的时候这样微妙,大部分人都已经为过年备好了年货。因此在没人监督的情况下,买回家的肉大家自然是偷偷的吃。两人今晚的饭桌就很丰盛,从炖鸡到蒸鱼,从卤猪蹄到酱排骨,再从炙羊肉到蒸扣肉,大半桌都是纯肉菜。
季舟向来无肉不欢,今晚这满满的一桌菜可让她吃了个爽快。以至于她这样大的胃口,也没能将年夜饭扫光,第一次留下了许多剩菜。
她揉着肚子打了饱嗝,看着剩菜有些烦恼,就听颜姝笑道:“年年有余,年夜饭本来也该剩点。”
季舟一听这话,顿时放心了,起身帮着一起收拾起来。两人动作很快,没一会儿便将饭桌收拾干净了,季舟主动揽了洗碗的活儿,颜姝则收拾剩菜和饭桌。
等一切忙完,时间也不早了,但距离除夕守夜结束显然还有不短的时间。
颜姝便又端来了果盘点心,还有一些提前备好的零嘴小吃,又是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除此之外她还找了几个话本来打发时间,免得熬不住夜,昏昏欲睡。
季舟肚子还饱着,对于这时候的话本也不感兴趣。因此颜姝看话本打发时间时,她便将人抱进了怀里,一会儿摸摸老婆头发,一会儿捏捏她手指,简直把人当成了玩偶娃娃。
颜姝不堪其扰,终于一把抽回了手。她正要质问两句,耳朵忽然一痒,就听季舟嘴唇贴在她耳朵上问道:“小姝,过完年你几岁了?”
这时候有过年长一岁的习俗,颜姝闻言想也没想就答道:“十八岁,怎么了?”
十八岁,自然是成年了,许多之前不好做的事便都可以做了。
……
季舟抱着老婆想入非非的时候,皇宫里还是一派的冷清。
因为要给先帝治丧的缘故,宫中有关年节的一切庆典自然全都取消了。这还不止,给先帝守灵更是不看日子的,因此哪怕是除夕夜,宣室殿中跪着守灵的人也一点不见少。
其中昭阳作为先帝继承人,自然最该表现孝心,这些天几乎日日都要来跪上几个时辰。
今日也是一样,昭阳在殿中足足跪了两个时辰,等感觉表现得差不多想要起身时,腿软得险些没站住。还是尚景明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及时扶了她一把:“殿下,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昭阳只觉双腿麻木,酸疼得厉害,闻言也不逞强,直接将身体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尚景明身上:“嗯,劳烦你了,多谢。”
尚景明闻言抿了下唇,没说什么,小心的扶着昭阳往偏殿去——按照规矩,新帝继承皇位是可以搬进后殿居住的,但昭阳亲眼看见先帝在龙榻上放了几个时辰,心里实在有些膈应。再加上登基大典尚未举行,她便索性搬进了偏殿,距离倒也不算远。
没一会儿功夫,尚景明就把人扶进了偏殿,一路扶到了床边。只是和之前几日将人送到就走不同,她略一犹豫便顿下了身,食指轻轻在昭阳膝盖上点了点。
没用力,但昭阳依旧轻“嘶”了一声。
尚景明见状表情立刻严肃起来,也顾不上身份尊卑,直接就去捞裤腿:“你这几天每日都要在灵前跪那么久,膝盖是不是伤到了?让我看看。”
昭阳有意想拦,可惜慢了一步,索性就让尚景明将裤腿挽上了膝盖,露出了其下青青紫紫的一片——倒也不是她吃了多少苦头,实在是娇生惯养的身体娇嫩,哪怕灵前放了蒲团,她跪的时间久了也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可谁让父皇只剩她一个女儿,便是连替班跪灵的人都找不着。
尚景明见状只觉得心疼极了,想要碰那伤处又不敢,只好仰头问道:“有伤药吗?”
昭阳一侧身,便从床头的暗格里取出只药瓶递给了她。
尚景明接过打开闻了闻,然后便熟练的倒出药酒涂抹到伤处,小心揉了起来。末了还不忘叮嘱:“这药酒味道有点大,回头你记得换身衣服再出门。”
昭阳一手托腮看着她,闻言只觉得好笑,这些天她难道在她身上闻到过药酒味儿?
尚景明低着头,并没有看到昭阳眼中的笑意,她皱着眉小心给人揉药酒,不敢太用力怕让人受疼,又不敢不用力怕没有效果。
正努力控制着力道呢,忽然下巴就被一根手指勾住了。
她愣了愣,顺着那指尖的力道抬起了头,就对上昭阳直直望过来的眼眸:“今日除夕,你却留守在了宫中。我害你不能回家与母亲祖母一起过年,你可怨我?”
尚景明眉眼一松,表情舒展开来:“区区小事罢了,这有什么怨不怨的?”
昭阳却并没有就此放过她,而是又问:“那如果我说,将来你要一直留在宫中不能归家,你可会怨我?”
尚景明再次愣住,她直勾勾望着公主的眼睛,心跳忽然加快起来——她隐隐约约从这话中听出了点端倪,却又不敢问出口,怕一切都是自己想太多。
说不定,说不定公主的意思只是让她今后接管禁军,时常需要留在宫中当值呢?
尚景明脑袋里乱糟糟的,想要躲开昭阳抬着自己下巴的手,又有些舍不得。然后不等她胡思乱想下去,就见昭阳忽的靠近,熟悉的气息瞬间侵袭而来。
唇瓣上温软的触感告诉她,她刚才的胡思乱想,未必不是真的。
第116章 逃荒的第一百一十六天
大雪窸窸窣窣下了整夜,清晨人们醒来时,空气中满是清冷的气息。
颜姝原本没有赖床的习惯,可时值寒冬,被窝外是一室清冷,被窝里却有个暖呼呼的热源。任谁处在这样的环境里,恐怕都要生出眷恋与不舍来。
颜姝当然也不例外。睡得暖呼呼的她刚掀开被子一角,立刻就被外间的寒意刺得一个激灵,大脑瞬间清醒的同时,身体也非常诚实的迅速将被子重新拉好了……天气真冷,她一点也不想起床,反正她和季舟在京城人生地不熟,也没有需要拜年的亲友,干脆懒床也没什么关系吧?
她刚生出这样的念头,身旁便传来了季舟带着些沙哑的声音:“醒了?”
颜姝回头一看,便见季舟不知何时早就醒了,此刻眼中一片清明。想到自己刚才的动作,她略略有些羞赧,却还是点头解释了一句:“今早好像格外的冷。”
季舟闻言便伸手将她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只隔着两层薄薄的寝衣,属于彼此的温度很好的传递了过去。她微微低头将脸贴在了颜姝耳侧,像是有些漫不经心的回答:“嗯,昨晚又下了一夜的雪,今早是要冷上一些的。”
可颜姝现在已经不觉得冷了,季舟的体温一直很高,到了冬天睡觉时抱着她就像是抱着一个小火炉。往年她在家会用的汤婆子,如今根本毫无用武之地。
而今早不知是两人贴得太紧,还是一时错觉,她总觉得季舟身上的温度比平时还要高一些。
莫名的,颜姝心里生出了一股躁意,之前还觉得外面太冷,现在倒真想掀开被子透透气了。不过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她很清楚冬日清晨的寒凉,她要真胡乱折腾肯定是要着凉的。
思绪正不知不觉飘远,季舟忽的凑到她耳边问了一句:“小姝,今早咱们有什么事吗?”
这个问题颜姝已经想过了,所以她毫不迟疑的摇了摇头:“没有。咱们在京城没几个熟人,今天也不用出去拜年,算是很闲了。”
两人在京城唯一算得上朋友的只有小侯爷了,不说双方时不时闹点矛盾,就说侯府那样的人家,也不是她们这等升斗小民可以随意登门的。尤其昭阳公主即将成为新君,靖安侯府更是今非昔比,今日去侯府拜年的人肯定很多,而小侯爷多半没时间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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