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桩小事就此揭过,不久便到了会试开考的日子。
颜姝曾和母亲不止一次为父亲送考,到了日子自然也不能安心在家待着。于是她难得和季舟分开,提前一日搬去了颜父家住,第二天天没亮便亲自为父亲送考——当然,为颜父送考的也不止她一个人,秦氏早取代了她母亲的位置,对夫君殷殷叮嘱。
这次送考季舟却是没来的,她还有早朝要参加,起的也不比赶考的人晚多少。
会试日的早朝,朝堂上却是没人提起这事。但作为整个王朝的中枢,每次朝会需要朝议的大事都是说不完的,就算是季舟这种常年朝会摸鱼的人,随着她的官职越来越高,偶尔也会被点名问事,甚至女帝直接下旨提出要求。
比如某地又受灾了,需要司农寺调拨多少粮种。又比如某地气候恶劣,不适合某些作物生长,希望司农寺培育出更好的种子等等。
前者算是司农寺的老本行了,没什么好说的。后者放在从前听来简直强人所难,但自从季舟加入司农寺崭露头角之后,女帝的种种“过分”要求,她总能完成个七七八八。
一来二去,大家都习惯了,为国为民的人也都拿季舟当成了宝。
今日朝会倒没季舟什么事,她老老实实缩角落里听完了朝会,等散朝时瞌睡也醒了个七七八八。等从宣政殿里出来,迎面再被春寒料峭的冷风一吹,整个人一激灵就彻底清醒了。
没走两步又被道熟悉的声音叫住,回头一看,正是一身戎装的小侯爷……哦,不,现在应该叫“皇夫”了。虽然成婚之后尚景明依旧管着禁军,时不时出宫溜达一圈也没人管,但今时不同往日,对方身份到底是不同了。
季舟装模作样拱了拱手,还开口就被尚景明拉去了一旁说话。然后对方一开口,就给她扔了颗大雷:“季舟,你和颜姝要不要养个孩子?”
季舟:“???”
季舟:“!!!”
要不是知道眼前这家伙的真实身份,季舟差点怀疑她这是要把私生子送给她养。
看清楚季舟脸上那一言难尽的表情,尚景明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话中有歧义:“不是,你瞎想些什么呢?我前几日与陛下出宫,我俩捡的孩子。本来养在宫中也无妨,可陛下身份特殊,如今膝下又无子嗣,真养个来历不明的小孩儿,宗室那边说不定就要闹起来了。”
季舟表示明白,这时代的人总是看中血缘的,皇帝家也是真有皇位要继承。但她也表示婉拒,养只猫她都得吃醋,小狸现在都成野猫了,养个孩子和她争宠更不可能!
第144章 番外十一 元凤六年
九天三场的会试很快结束了,颜父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走出考场又病了一场。除此之外倒也没什么大事,卧床休息几日,便又生龙活虎起来。
接下来便是一段难熬的等待,直至会试放榜,颜父居然榜上有名。
名次算不上好,在倒数几位,不出意外等殿试结束这就是个同进士出身。有人看不上,但更多的人却也考不起,以至于颜父收到报子报喜之后,都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转念想想自己也一把年纪了,真要再等三年,这辈子也没机会施展抱负了,于是又生出几分欣然来。
放榜那日,季舟和颜姝自然也去了颜家陪着颜父等结果,在当事人患得患失的当口,还是颜姝帮忙给红包打发了报子,又让季舟点了鞭炮添了几分喜气。
待颜父终于从自己的思虑中回神,瞧见这一派喜气洋洋的模样,才真正觉出几分喜意来。
颜姝自幼看着父亲科考,自然知道同进士的尴尬。可季舟就不一样了,她是真心觉得这老丈人读书考试很有本事的,毕竟一次会试录取的人数不会超过三百,可就是这三百个名额,却是要整个天下的士子来争,能从中脱颖而出的,自然都是读书人中的佼佼者。
因而此刻季舟的恭喜和赞叹都十分的真诚,而颜父却在这种真诚的“吹捧”下飘飘然起来。他也再顾不上自己同进士的名次,对着“女婿”便又是一通高高在上的劝学。
季舟好脾气的全盘接受,嘴上应着“好好好”,心里倒是没怎么上心。
颜姝大概是这场合中最清醒的那个了,她看得出父亲的失落与自傲,也看得出季舟的真心与敷衍。这场面在她眼里着实有些滑稽,可等颜父的训诫没完没了时,她又是头一个看不下去的。于是借口设宴庆贺,拉走了被迫听训的季舟,出门买菜去了。
直到出了院门,又走出老远,颜姝这才没忍住对季舟说:“我爹这次的名次,多半会落个同进士。同进士也算不上什么好功名,他那一番训诫,你实在不必在意。”
季舟笑眯眯的,听到这话也没恼,反而歪着头问颜姝:“怎么,听我被训你心疼了?”
两人成婚好几年了,可颜姝还是看不惯她这没正行的模样。当下没好气的白她一眼:“我才不心疼呢,某些人愿打愿挨的事,关我什么事?”
季舟见状笑意愈甚,转过身倒退着走路,难得活泼:“倒不是愿打愿挨,我就想看你心疼我罢了。”
颜姝顿时被她这话噎住了,过了会儿自己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她是知道自己爹说话不好听的,也觉得季舟没必要受这委屈,可既然季舟并不在意,那把颜父的话当耳旁风也无不可。倒是她自己,显得大惊小怪了,还担心这人真受了委屈。
话说开了,也就没什么好计较的了。两人去附近酒楼直接定了一桌席面送到家,回去的路上正好瞧见路边有卖冰糖葫芦的,顺便又去买了几串。
回去的路上季舟和颜姝就一人干掉了一串冰糖葫芦,等再回到颜家,两个小孩儿也各自分到了一串。大些的颜秀已经能吃完整颗糖葫芦,小些的颜旭还咬不动糖葫芦,也不爱吃里面的山楂,便只顾着舔外面的糖壳。两小孩儿吃得开心,倒是都没忘记谢谢姐姐和“姐夫”。
接下来这顿饭气氛还算不错,颜父又拉着季舟喝起了酒,只是这回倒没顾得上再规劝季舟读书什么的。他一边自斟自饮,一边说起了自己坎坷的科举路,偶尔说到动情处还哭得老泪纵横。季舟也不打断他的倾述,反而附和几句,劝着人多喝,最后生生把人喝到桌子底下去了。
颜姝知道她是故意的,毕竟这家伙一边给她爹灌酒,一边还冲她挤眉弄眼的。可转念一想她爹爱喝酒,季舟又不爱喝还被拖着上酒桌,也就随她去了。
一顿饭直吃到日暮,季舟灌酒也灌出了几分醉意,两人才赶在宵禁前回了家。
之后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因为会试之后还有殿试。哪怕以颜父的名次基本上不可能有太大的提升,殿试也不会刷人,可该好好准备的依旧不能放松。
……
三月底,殿试举行,恰好又逢朝会。
季舟天还没亮就穿好官袍出了门,来到宫门外的时间不早不晚,倒是正好瞧见百官的队伍之外,今日又多了一群穿着统一青袍的贡士。
贡士队伍里,为首的几个都是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季舟一个也不认识。她目光扫过人群,或许是因为所有人都穿得一样,也或许是颜父的名次太靠后,她一时间还真没找到人。找不到便也算了,季舟收回目光排好队,没一会儿便随着百官先行进宫了。
朝议与往日没什么不同,一群大臣为了某件事争论不休,然后在快要打起来之前收场,再齐齐转向上首女帝,请她做出决断。
这样的事已经经历过几年了,别说上首的女帝早已经变得游刃有余,就连下面摸鱼的季舟也不再觉得新鲜。直到今日朝议结束,宣布散朝之后,女帝这才带着几个重臣往宣德殿转上一圈——宣德殿正是举行殿试的地方,距离宣政殿也不远,可惜以季舟的身份是没机会跟去了。
下了朝,又去司农寺官署打卡处理了些政务,季舟回到家事已是申时过半。
这时候殿试早就结束了,至于殿试放榜则还要再等几日。季舟回到家时颜姝也没去颜家,而是做好了晚饭等着她回来,吃饭时才顺口问了句殿试的事。
小两口生活没那么多规矩,饭桌上闲谈也是常有的事,季舟如实告知:“我没看见岳父,殿试也不在宣政殿举行。不过大半日的考试,应该也出不了差错。”
颜姝想想也是,会试考九天还得在逼仄的考棚里过夜,这才让许多人倒在了考场。殿试就不同了,宽阔的殿宇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午饭宫里也包了,还能出什么事?算算时间,这会儿她爹应该也已经回到家了,有秦氏嘘寒问暖也用不着她。
小两口于是愉快的抛开了这件事,决定等放榜日再去颜家凑个热闹……或许也不用,殿试放榜的跨马游街,远比家中庆贺更加热闹。
这一天来得也很快,殿试不过三百份卷子,又不似会试考得那样多,几位考官只用了三天时间便看完了,然后再将看好的前十卷子送到女帝手里,由其定下名次。至于剩下的二百九十人,除了极个别发挥失常或者超常发挥的,大多数人的名次还是与会试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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