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而言之,两人都没受伤,就是新卖的马车遭了罪,被人捅得破破烂烂。也亏得季舟反应得快,再晚一会儿有人把枪杆卡进车轴里,她们就彻底走不了了。
小侯爷还有些心有余悸,见季舟露脸就问:“怎么样,没人追上来了吧?”
季舟早看过了,闻言摇摇头:“没有。他们没想到咱们就这样闯出来了,估计也没准备马匹来追。不过这只是安平县,之后一路进京,你知道还要经过多少城镇吗?”
尚景明心里有数,翻身盘腿而坐:“我知道,但不可能每个城池里都有他们的人。”
季舟一直都没问过追杀小侯爷的到底是谁,她对此也不感兴趣。可现在见识过城门守卫的出手狠辣,再想想未卜的前路,终于还是问道:“到底是谁在追杀你?”
尚景明上次已经将话说得很明白了,以为她已经猜到了,没想到还能听到这样的问题,一时诧异:“你还不知道吗?”
季舟:“……我该知道吗?”
尚景明只好妥协:“好吧,看来你是真不关心外面消息。靖州大旱已经持续三年,朝廷一开始只令地方官府赈灾,可这场大旱实在持续太久了,流民渐多,连京城都有靖州流民的身影。于是去岁朝中再议赈灾,成王便在朝堂上请命,领下了赈灾的差事。
“他亲自去了靖州处理灾情,开了粮仓赈济了灾民,据说还招抚了一群刚生乱的流民。总之刷了满满的功绩回朝,在朝中声望一时无两。就连今岁靖州再次生乱,也没人怪他,毕竟老天真不下雨,百姓也是真活不下去了,不能怪成王去岁赈灾不利。”
季舟既不知道靖州的灾情发展,也不认识什么成王,听她说起朝堂更是无感。她一边驾着马车继续前行,一边分出只耳朵来听尚景明说话,末了才问一句:“那你呢?”
尚景明顿时苦笑:“我?我就是个稀里糊涂的倒霉蛋,不小心被牵连的。”
季舟听她说完总觉得不太信,她虽然是重生的没什么常识,但这两个月颜姝已经给她补上很多了。比如她现在就知道王爷比侯爷官大,之前都派出成王赈灾了,怎么今年一扭头又把尚景明派出来了?她到底是来收尾的,还是来给人背锅的?
知道的太少,季舟也分析不出什么来,她只好接上之前的话题:“这样说来,就是你不小心发现了成王的把柄,所以现在要你死的,也是成王的势力?”
这话倒也没错,尚景明看上去年纪轻轻不着调,其实是个聪明人。这次赈灾她只到禹州,可还是通过蛛丝马迹发现了成王去岁赈灾的猫腻,由此惹来了杀身之祸。
“不错。但成王想我死,却也有人想我活,所以不必担心回京之后。”尚景明生怕把人吓跑了,赶紧打个预防,说完还又给出了利诱:“我靖安侯府传承数代,家底丰厚,等回京之后我必以千金相报。要是朝廷论功行赏,你护送我回去,也能得几分功劳。”
季舟并不清楚成王的身份代表着什么,但她从尚景明的话里听出了些端倪:“那成王到底是什么人,你好像怕我被吓跑了?”
尚景明一噎,没想到自己说太多暴露了。可转念一想现在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要是不让季舟对即将面临的危险有个清晰认知,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
她刚想开口坦白,结果冷不丁就被旁边的颜姝插了话:“成王是当今第二子。今上膝下单薄,总共只有二子一女,太子居长却身体羸弱,曾被断言活不过二十。成王则不然,据说他自小身体康健敏而好学,若太子有朝一日薨逝,他便是储君的不二人选。”
尚景明听她娓娓道来愣了一下,这些朝堂大事显然不是一个小女郎该知道的。可转念一想她父亲是举业的读书人,可能在家中提起过也不足为奇。
不过话又说回来,太子今年二十三岁,已经活过命定的死劫了。可他的身体也是一日不如一日,朝中人心因此不定,投靠成王的人越来越多,他也越来越猖狂了……这换谁都得猖狂,太子一死他可就是独子,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帝王,皇帝亲爹不满难道还能换别人上?
尚景明之所以被截杀,也不过是因为太子还没死。要是太子死了,成王才不在乎她手里那点把柄。赈灾贪墨怎么了?父皇为了他的名声,都会为他遮掩的。
季舟听完了解了个七七八八,最后总结一句话:“这种人都能当皇帝,这国家要完。”
这话堪称大逆不道,颜姝吓了一跳,赶紧扑过去捂季舟的嘴——她们俩私下说说就算了,可小侯爷顶着朝廷的爵位,领着朝廷的俸禄,这话可不能当着她的面说。
季舟知道颜姝的顾虑,倒也没挣扎,只在颜姝捂嘴的时候在她掌心里偷偷亲了一下。颜姝飞快收回了手,脸“噌”一下就红了,然后捂嘴就变成了打情骂俏。
尚景明:“……”这俩可真没把自己当外人啊。
她有些无语,也有些好笑,半点没把季舟那话放在心上,倒是靠在车厢里看那两人打情骂俏觉得很有意思——两个女孩儿玩乐打闹是常见的事,亲亲抱抱也不稀奇。可换个角度再来看这两人的举动,便能从中看出几分不同寻常的亲密,甚至是黏糊。
黏得粘牙,但又舍不得那点甜。
……
开诚布公的谈过之后,季舟就知道接下来的路可能比她预计的还要难走。毕竟就成王那样的身份,想要巴结他的人比比皆是,也就代表着她们的敌人可能数不胜数。
季舟驾车跑了半天也没能想明白,不由问尚景明:“你都说太子衰微,成王即将登临储君之位,你怎么还想着跟他作对?不怕他秋后算账吗?”
尚景明犹豫许久,又告诉两人一个秘密:“东宫太子良娣有孕。”
季舟不知道什么是太子良娣,但她知道什么叫有孕,于是道:“所以你们看不惯成王,就把宝押在了一个胎儿身上?它是男是女,是聪慧是愚笨,甚至是健康还是病弱,现在都不知道,你们就敢往上面押宝。我该说你们胆大,还是该说你们愚蠢?”
尚景明不吱声了,她心里还有不少秘密,但那就不能告诉眼前这萍水相逢的两个人了。之所以和她们说太子良娣的事,也不过是想让两人安心,她身后真的还有人支持。
马车里的气氛沉默下来,尚景明没再说什么,季舟也没再继续问下去。
颜姝安静坐在一旁,怀里抱着已经睡着的猫,毛茸茸暖呼呼的小猫可比那沉重的话题有意思多了。
过了会儿,季舟才又开口:“好吧,就算朝廷里还有跟你一样愚蠢的人,他们现在能帮到我们吗?我知道之后路上可能少不了追杀,城镇更是不安全,你能找到可靠的人接应吗?”
尚景明:“……”事发突然,她根本没联系任何人。
季舟见她不语,就知道结果了:“好吧,没人接应,还是把你送进京城对不对?”
尚景明大概也觉得心虚,想了想说道:“安平县以西是白路县、清溪县和长顺县。白路县太近怕是消息早就传过去了,咱们直接绕过去,等到清溪县或长顺县,看情况或许可以进城传个消息。”
第64章 逃荒的第六十四天
有道是计划赶不上变化,颜姝许久之前的担忧成了真。
禹州旱了大半年,一朝下雨便是没完没了,连绵了十余日的大雨终究成了灾。安平县地处高地还好,等一行人驾车离开安平县走了大半日,便瞧见了一片泽国。
季舟勒马停在了官道尽头,望着前面不知深浅的水,一时有些踌躇:“这路还能走下去吗?”
她没走过这条路,尚景明却是走过的,一看这情形脸色当即就是一黑:“怕是不行。白路县位置比安平县低,现在官道都淹了,县城里水患恐怕更加严重。咱们可能需要绕行了,可其他路线我也没走过,说不准哪里更好走,或者更安全。”
季舟只觉得麻烦,再次后悔当初接受了小侯爷的赠车。可这次送人回京是颜姝求她的,她也不好抱怨什么,只得说道:“那就碰运气吧。”
说完一扯缰绳调转马头往回走,决定顺着上一个岔路拐进山道,要是山道也被水淹了就卸了马车直接进山——新马车她舍不得扔,可被人捅得坑坑洼洼的马车倒没那么舍不得了。再说小侯爷一言九鼎,说要以千金相酬,想必不会食言。
结果这一调头,还没等她们找回上一个岔路,迎面就撞上二十几骑奔驰而来。
季舟敏锐的感觉到了一股杀意,尚景明听到马蹄声也从车厢里探头。见到来人一身黑衣的装扮,立刻提醒道:“就是他们之前截杀的我。”
这说的尚景明从驿站出来之后。那时最后两个侍卫都留在了驿站,她身边一个人都没了,还能从二十几个黑衣人手下脱身,也是相当厉害了。
说时迟那时快,飞马疾驰而来的黑衣人显然吸取了城门守卫的经验,冲在最前面的两人持刀弯腰,第一刀不是冲着马车上的人去的,而是直接冲着黑马脖子砍去。以飞马疾驰带来的冲力加上刀刃的锋利,这一刀下去能直接斩首黑马,马车上的人也就没有了逃跑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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