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终于没了耐心,上前一步猛地抓住了尚景明的手腕,两人间的距离也拉近到呼吸可闻。就在尚景明心如擂鼓之际,终于听到对方说道:“脱衣服,我要看看你身上有多少伤。”
尚景明心脏猛的一跳,接着又复归平静,甚至隐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她轻轻眨了下眼,掩下这股情绪,这才若无其事的说道:“我没事,活蹦乱跳好着呢。你看你刚才那样折腾,我不也好好的吗?”
明月听到这话冷笑,抓着尚景明手腕的手一移,捏到了她手臂上的伤处。
这道伤是在玉溪县伤的,距今不过十余日,再加上这次受伤没有灵泉帮忙治愈,恢复的速度只能说是普普通通。伤口自然愈合结痂了,平常不碰也不会疼,可此时被人轻轻一捏,一股痛楚还是从伤处传来,激得尚景明眉毛一跳,下意识想要抽手。
明月倒也没有紧抓不放,而是实话实说:“这不是受了伤,也知道疼吗,怎么还学会了嘴硬?”
尚景明顿时蔫头耷脑,不知如何应答。可就在这一走神的功夫,对面人却并不放过她,冷不丁拽住她衣襟用力一扯,尚景明顿时衣衫半敞。
小侯爷自小养尊处优,自然有一身细腻雪肤,肩头圆润锁骨清晰,再往下则是层层白布包裹的起伏,倒也看不出受伤模样。
明月神情严肃,目光细细打量过这副陌生又熟悉的身躯,最后终于在白布下方接近胸腹的位置瞧见一道不起眼的白色疤痕——这疤痕实在愈合得太好,让明月一时都分不清究竟是新伤还是旧伤。可胸腹这样要紧的位置受伤,动辄就是要命的伤势,两人一起长大她也根本没听说尚景明受过这样的伤。
她不禁有些狐疑,伸手想去碰碰那伤痕,接过指尖还没触碰到那片肌肤就被人撰住了。一抬头对上小侯爷涨得通红的脸:“我,我都说没事了。”
说完这句,她赶紧一敛衣襟,转身就要将衣裳重新系上。
结果也不知道是随手买的成衣质量不行,还是明月刚才力道太大,衣裳系带完全被扯断了。尚景明只能拢好衣襟,再用腰带扎上,可总觉得不太保险。
明月瞧见了,默不作声打开车厢暗格,从中取出一套新衣:“别折腾了,换上吧。”
尚景明一愣,伸手接了过来,锦绣长袍正是她常穿的样式,看尺寸也差不离,应是对方特意为她准备的。她心里隐隐又生出股暖意,眼巴巴看向对方。
明月知道她的意思,却并不离开马车,只背过身示意自己不会偷看。
小侯爷脸又红了,可纠结一瞬,还是默默转身换了衣裳。她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偷偷回头看她背上伤口,反正季舟的秘药很神奇,一个来月伤口就快恢复如初了,她背上的伤疤应该也不明显。
不一会儿,尚景明便换装完毕。明月转过身看了看,又重新替她戴冠束发,流浪山间的野人很快又恢复成了富贵逼人的小侯爷。
一切似乎都又恢复到了从前,尚景明躁动的心莫名又安分了下来。她在旧衣里掏了掏,掏出两封卷起来的书信递给明月:“就是这个了,上面有成王的印鉴。另外还有一份靖州知州偷偷记下的账本,但那东西有点大,揣在身上不太方便,我就提前派了侍卫送回京,也不知他怎么样了。”
账本很重要,但也比不上有印鉴的书信,这是铁证。
明月听罢没有多言,拆开书信一目十行看了起来,等看完她眉头也蹙了起来,显而易见有些怒意。但她没有立刻给出说法,只将东西收了起来:“我知道了,接下来交给我吧。”
尚景明对她极为信任,听罢彻底放松下来,靠在车厢上放空了会儿才又想起同行的两人:“对了,还有件事想请殿下帮忙。就是护送我回京的两人并非我的护卫,当初萍水相逢,我答应帮她们寻找失散的亲人,她们才答应送我进京的。如今我已安全,还请殿下帮忙派人去找一找人。”
早在尚景明给她介绍季舟两人时,明月就看出来了,闻言也不意外:“你倒是会给我找事。罢了,这事也交给我,只是如今天灾刚过,人能不能活着找到我可不知道。”
尚景明点头应是:“这是自然,我们也是说好了的。”
明月便不再说什么,过了会儿又问:“你的侍卫全军覆没,那两人却能带着你一路逃亡,想必本事不俗。你觉得将人带回京城,能收为己用吗?”
尚景明闻言想了半晌,最终摇了摇头:“这我可说不清,或许可以直接问一问她们想法。”
季舟看着就不是无欲无求的人,但她的欲求似乎又很简单,只是带着爱人活下去罢了。
第80章 逃荒的第八十天
季舟过上了重生以来最好的日子。
出行有宝马香车,住宿有精美屋舍,吃饭有山珍海味,穿衣有锦绣华服……季舟从没过过这样奢侈的生活,也从没被人如此不惜成本的收买过。
当然,这一切对于当朝公主来说不值一提,季舟经历的一切甚至只是路途中的退而求其次。
如是队伍行了数日,便也到了京畿境内,众人提起的警惕可以大大放松下来——其实从接到人起,她们这一路也并没有遇见什么危险。要说有人为了从龙之功对小侯爷下手便罢了,当今陛下拢共只有二子一女,谁又敢对堂堂公主下手呢?哪怕她并没有打出旗号,亮明身份。
入了京畿,再行一日便至京城,季舟对小侯爷的许诺便也到了终点。
这日晚间,一行人在京畿驿站落脚。这是一处极大的驿站,和季舟她们曾经住过的县城驿站不同,这驿站光院子就有七八个,同时住下百十人也并不拥挤。驿站的屋舍更是精心装点过的,不说雕梁画栋,富贵豪奢,至少寻常富人家精心布置的家宅是远远比不上的。
尚景明亲自领着两人往驿站内走,穿过花园时闲话一句:“这里是距离京城最近的一处驿站了,不止每年入京述职的官员会入住,就连外邦使者入京也会在这里住上一夜。因此这处驿站也是精心布置,据说每年都会修葺翻新,看上去还不错吧?”
季舟没见过这样的古建筑,但她从末世来,那些几十层的高楼废墟,精心打造的废弃公园,在她看来也是司空见惯。因此她虽好奇打量,却并不惊叹:“知道,这就是门面对吧?”
尚景明笑笑,算是默认了。她们跟着公主入住,住的自然也是最好的院子。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闲话,颜姝则安静许多,只牵着季舟的手,静静跟在一旁。
不一会儿,尚景明就将人送到了地方:“附近这几个院子都给了我们,这处院子风景不错,我就住在隔壁院,你们有事可以来找我。”
这院里十几二十间屋子,当然不止季舟两个人住,但最好的一间屋子确实给了她们。
季舟最近也习惯了这样的待遇,点点头坦然接受,却又提了一句:“明日便可入京,今夜一过,咱们的约定便可到此为止了。”
尚景明见她说这话时语气平平淡淡,一点留恋都没有,赶忙接话道:“我知道,帮忙找人对吗,我已经请人去办了。还有我许诺的千金以酬,我自然也是认的。等明日入了京,你们便随我回侯府去,我必以贵客之礼相待。”
说完又特地提了提京城哪里有好吃的好玩的,挽留的态度相当诚恳。
季舟暂时没接这话,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依旧有限,京城对她的吸引力也只是普普通通。但既然要求了寻人,那要不要留下等消息,这些都需要她和颜姝商量过再说。
尚景明见状也知道要留给小两口商量的时间,因此提过之后并不纠缠,很快告辞离开了。
等人一走,季舟便牵着颜姝进了屋。
分给两人的屋子颇为宽敞,进门就是一套待客的座椅,左侧一面屏风隔开了床榻,右侧则有书桌案几等物充作书房。除此之外还有个连通的耳房,里面修了个池子,却是连通的温泉,时时都有热水可以泡澡。这对于长途跋涉过的旅人来说,绝对是件颇为享受的事。
季舟进门之后就先将屋子前前后后看过了一遍,瞧见温泉时她眼睛也不由亮了下。不过眼下倒也不是惦记温泉的时候,因此她很快关了小门,回到房中。
屋子里,颜姝已经在桌旁坐下了,她摆弄着手边的茶杯,像是有些心事重重。
季舟走到她身边俯身蹲下,一手按在她膝头,然后仰头问道:“你在想什么呢,怎么心事重重的样子?”
旁边自然还有空着的椅子,但季舟就这样蹲在她面前,自然显得更加亲近。颜姝垂眸盯着她看了会儿,季舟手掌的温度顺着她膝头传来,她终于说道:“这些天小侯爷待我们甚好,今日又说了那样一番话,我总觉得她是想将你留下。”
季舟自然明白,小侯爷不仅想将她留下,还想让她帮她办事。这对她来说倒也不算困扰,毕竟小侯爷不是那种得不到就要毁掉的人:“所以你不想留在京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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