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睫被泪水打湿,她掀起眼,眸中蕴满无助。
“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谢却游抱紧她:“不会离开的。”
她心里想要的东西,云妄清已经给了她。
那天晚上,云妄清覆在她耳边的声音,她都听到了。
谢却游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很容易满足,只是一句事后的诉说爱意,不知道究竟是真的,还是调//情术语。
但云妄清说了,谢却游就会相信,并甘之若饴。
似乎也并不是为了听到云妄清亲口说,她只是想给自己快要压不住喜欢,找一个可以宣泄的口子。
得到谢却游的亲口承认,云妄清翻腾的不安情绪才好像消了一点,在谢却游怀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
可心还是在不安,像落入了一方无底洞穴,怎么都填不满。
她只是做了一个噩梦,对于她和谢却游呆在一起的每一天来说,不值一提,云妄清以为很快就会忘却。
可心口裂开了一条缝,不紧急缝补,只会被拉扯的越来越大。
云妄清的恐慌,非但没有因为谢却游日复一日的陪伴变得安稳,反而每晚都在做谢却游离开她的梦。
她陷入了梦魇,越发不安,越发疑神疑鬼。
怕谢却游突然离开,怕谢却游对她露出厌恶的表情,怕谢却游真的像梦中那般,渐渐远离她。
梦做多了,后知后觉她才意识到。
原来这些天她从来没有真的安心过,每一天和谢却游的接触,都在加重下一步的恐慌。
谢却游在她身边,是她强行干预得到的,谢却游随时可以抽离。
她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和布置计划的等待,全部化为齑粉。
为什么永远不知足,贪欲在日复一日地相处下,越发严重。
云妄清无法控制心情的蔓延,即使谢却游在她身边,她还是害怕对方会离开。
恐慌无处不在,她开始悄无声息限制谢却游的行动,一开始是以自己生病的借口,不许谢却游离开卧室,到后来,甚至连佣人都不许见。
谢却游以为她真的生病了,毫不犹豫地就答应,还殷勤地忙左忙右照顾她。
看着谢却游对自己满怀信任的目光,刀子般生生剜进云妄清的心脏,鲜血淋漓。
但还不够,为什么还不够,谢却游在她身边她还是害怕。
自己用信任欺骗了她,谎话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包庇。
怕谢却游发现,怕谢却游再次悄无生气从她身边离开,连睡着的时候,都要死死看着谢却游,整宿整宿地不睡。
而谢却游,还真的以为她生病,精神状况越来越差而着急得不行。
她越担心云妄清,云妄清就越痛苦。
她清醒地知道,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在将谢却游推远,可她完全无法控制。
云妄清快要崩溃了,她只要一闭上眼,谢却游离开她视线一分一秒,恐慌和怕被发现的不安就将她淹没。
痛苦中,她想到了最物理性质将谢却游困在身边的方法。
在她即将拿链条的那天,她接到了来自医院的电话。
云秋里自杀了。
-
时隔将近三个月,谢却游终于离开了老宅,居然是在云妄清母亲自杀的那天。
陪着云妄清赶到医院时,谢却游人都是懵的。
她对云妄清家庭的认知,就只停留在她之前告诉自己的事情。
谢却游从不主动问,云妄清也没告诉过她。
她默不作声陪着云妄清上了楼。
医院里的温度比外面低很多,走廊白炽灯光亮着,有些阴冷。
云妄清的手好冰,没有温度似的,谢却游紧紧攥着,让自己的体温染热。
云妄清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她在发抖,好像下一秒就会飘走。
她好怕云妄清枯萎,抓得紧紧的。
跟着医生脚步来到病房,隔着透明玻璃,谢却游看到里面躺着的已经毫无血色的女人脸庞。
她长得和云妄清很相似,躺在病床上紧紧闭着眼,恍惚中,谢却游竟以为是云妄清。
她心跳陡然停跳一瞬,紧接是汹涌的刺痛。
她忙晃晃脑袋,握紧手,偏头看向身侧的女人。
云妄清眸色沉沉,漆黑的眼瞳看着床上的云秋里,毫无生机,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起,指甲嵌进掌心。
谢却游唇瓣颤抖,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临到口又被自己生生吞了下去。
她侧过身,将不断发抖的女人抱进怀里。
靠进Alpha怀里,云妄清终于再也克制不住,攥住她的衣服,呜咽出声。
一开始只是克制的小声抽泣,慢慢地,泪水越来越多,濡湿谢却游肩膀的布料,浸入肌肤,蔓延进心脏。
谢却游眼眶发红,默不作声将人抱在怀里,承担她汹涌的痛苦。
“阿游……”
她听到云妄清颤抖的声音。
“她连离开,都从来没有想过我……”
云妄清声音几乎破碎得说不出连续的话,泪水模糊视野,她好像被蒙在了一个模糊的薄膜中,孤立无援。
谢却游嗓音沙哑,她心痛自己无法为云妄清分担,一颗心快要被她的泪水穿透。
她不知道云妄清的家庭关系,却只因她这一句话,就忍不住替她心痛。
“没事的,你还有我。”
第109章 “合约结束了”
陪着云妄清处理好云秋里的后事。
云秋里生前定了遗嘱,死后要和姜斯里埋在一起。
和律师见面时,谢却游在云妄清身边,她也看到了遗嘱的全部内容。
通篇近百字,无一字与云妄清有直接联系,谢却游几乎每隔一行都能看到姜斯里三字。
唯有最后的遗产,提到名下所有遗产尽数归于女儿云妄清。
甚至一句叮嘱都没有。
谢却游的心,也随着视线的扫过逐渐寒心。
她知道云妄清的家庭情况或许不是太好,但没想到居然冷淡到这种程度。
咬着唇,偏首看向神色的女人,眼底流露出满满的心疼。
云妄清好似只在那日抱着谢却游情绪崩溃过一次后,就没再哭过,她只是认真将遗嘱上的字看过一遍后,将遗嘱叠起来。
“我知道了。”
对面的律师都有些震惊她的平静,愣了几秒,才恍然回神将一份文件给她看。
“这是整理的云女士名下的财产,请您过目。”
云妄清轻声嗯了下。
谢却游忍不住了,握住她的手。
云妄清的手紧紧攥着,而且好冰,甫一触碰,谢却游就觉得自己好像要被冻住了。
她眼眶发红,用力一点点将云妄清的手掰开,指节穿进指缝,十指相扣。
那双冰凉的手,好像这才有了知觉,同她相握,非常用力。
云秋里的葬礼很简单,她这些年独自住在寺庙和疗养院,以前的朋友也断得差不多了。
这一日,连续晴了好久的江城,温度骤然降下来,乌云密布,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压抑的天气显得葬礼都格外沉郁。
云秋里仅有的几个朋友来到葬礼,送过花圈后,只是拍着云妄清的肩膀,唏嘘。
“这么多年一直被困着,她这样也是解脱了。”
云妄清垂着眸,她瘦得厉害,站在那,好像一阵风就能把她吹散。
谢却游于心不忍,走在她身后,默默为她挡着风。
她听到了这些长辈安慰云妄清的话,心里的疑惑愈来愈甚。
为什么母亲去世,这些朋友的反应,这么奇怪?
葬礼结束,亲朋散去,本就孤寂的墓园,此刻只剩下云妄清一人。
她低着头,定定看着面前的墓碑。
墓碑按照云秋里的遗嘱进行了重做,左右是云秋里和姜斯然的激光影雕,中间放着一张她们的合照。
很年轻时候的照片,两个人看着镜头,发自内心的笑,黑白照片都能看出两人眼底的爱意。
这是她们刚结婚时拍的,最美好的时期。
雨落在草地上消散无迹,云妄清抬起眸,一滴雨水恰好落在她的眼睫,模糊视线。
忽地,视线变黑,她眨眨眼,虚幻的黑变成了黑色的伞面。
谢却游站在她身侧,执着一柄伞,伸手揽过她的肩膀,拥入怀。
“雨越下越大了,我们回家吧。”
温润的女声传入耳中,云妄清抬眸,天地蔓延的雨帘中,她撞入了一双满是自己的眼底。
她呼吸微颤,像被一双大手紧攥住心脏,轻轻点了点头。
-
连绵的雨直到回家时仍在继续。
谢却游怕云妄清太累,更怕葬礼的情绪会蔓延,便早早放了热水,连哄带抱地把她哄进被窝。
云妄清安静地被她抱在怀里。
太安静了。
安静到谢却游有些胆颤。
“早点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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