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了怪了,怎么自己身上就没有这么好闻的味道呢?
纪云礼看着她在自己的身上又蹭又闻的,也没有制止:“姐打电话跟我说的,说你肯定又不会带伞了。我一想也是,反正你每次都不长记性。上次淋雨回去,当晚就发了烧,给我姐气的,学校里有一群让人操心的就算了,自己家里还有一个不让人省心的。”
“我这次真记住了。”秦槐槿一副认真的模样,“但是,家里的那几把伞都不符合我的口味,导致我都不想把它们带出去。那……那也不是我的问题呀。”
“先前怪雨,现在又开始怪伞了?”
“谁让天要下雨的嘛。”
“你真不喜欢家里哪些伞?”
“不喜欢。有一把伞又大又黑,像一口锅,我要是把它带出去,就像是背黑锅一样。将它撑开之后,一抬头,黑黢黢的,感觉天都塌了,女娲娘娘怎么补都补不回来的那种。”
纪云礼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形容,画面感太强,纪云礼实在是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之前秦槐槿的班主任还说这小孩儿在文学方面还有些天赋,纪云礼还没有怎么放在心上,如今这么一听,倒真觉得形容得绘声绘色的。
“你说是不是,你看,你一直在这里笑,你都不认真听我讲话。”
就是因为认真听了才觉得好笑的啊。
“我认真听了。”
“哪里有,你的笑声那么好听,你的耳朵肯定只会听到好听的声音,哪里有空听我讲话。”
这是哪里来的歪理?
不过感觉被雨浇得有些烦躁的心情变好了一点儿是怎么回事?
面对这一番言论,纪云礼说不出她是无理取闹这样的话。
“但我觉得,你的声音也好听啊。”纪云礼一本正经地道,“所以你刚刚说的,我真的都认真听了。我现在的认真,就跟眼前落下的雨一样多。槐槐,你相信小姨吗?”
“是……是吗?”突然哑火。
也不知道是谁说的秦槐槿这个孩子打小就沉默寡言,逢年过节的有亲戚到了就立马躲到自己的房间里去,也不知道喊人,说这孩子内向的很,这种性格在社会上很容易吃亏。不过纪云礼倒是没有怎么体会到,反而觉得这种性格挺可爱的。每次一遇到纪云礼,秦槐槿就跟一把好像永远都不会停歇的机关枪一样,噗噗啦啦地输出个不停。
真可爱。
纪云礼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声,转过头看着她:“那你需要什么样的伞,你才会把它带出去呢?”
“你买的。”
“其他的要求呢?”纪云礼一怔。
“没有其他的要求。我要你买的。”秦槐槿在这件事情上,突然有一种很强烈的执着。
“哦,这样啊。那我要是给你买一把黑伞呢?”纪云礼故意逗她。
小小的脑袋思索了一会儿,随后将手搭在了纪云礼的手背上,轻轻的,纪云礼脑海里莫名的出现了小狗握手的画面。
也许秦槐槿说得没错,她确实是比那只小狗稍微聪明那么一丢丢。
起码知道怎么握手。
“那你买一把稍微小点儿的,我现在还小,背不动那么重的黑锅。”
第4章 草莓
她如今随身携带的那把伞是蓝色的,上面点缀着洁白的云朵。她觉得美中不足的一点是,云朵下面没有树。
云朵下面怎么可以没有树呢。
虽然她最开始也没弄清楚,云下面为什么必须要有树。
但她觉得,云下面最好是一棵槐树和一颗木槿树。
她撑着那把伞,就像是云朵在带着她在人世间漫游。
这把伞也是纪云礼买的。
自从有纪云礼给她买伞之后,她不论什么天气,都会乖乖地把伞带出去。她甚至还会觉得背包太小了,无法一次性地把纪云礼给她买的伞通通带上。
她很喜欢这把伞,也许是因为伞上的云能够跟纪云礼有所关联。
纪云礼走之后,她爱上了看云。
朝霞、晚霞、乌云……她看着云,感觉云离她真的好远好远。哪怕云存在于伞上,被她紧紧实实地攥在手心里,她也觉得好远好远。
云总是这么飘忽不定的。
云变成了雨,降落。
那天纪云礼来接她,下出租车的时候,纪云礼先下去,随后把伞罩在她的头上。
她抬起头,才发现纪云礼的那把伞上有一棵树。她年纪小,连蔬菜什么的都分得不是很清楚,因此也不知道那究竟是棵什么树。
但那是她第一次觉得,树也能够保护一朵云。
“阿槿,你说你讨厌雨天,但是好多雨都是云变的。云落成雨,难道你也讨厌我吗?”
小小的脑袋尚且装不下太多的理论。
眼前的人只会唤醒隐藏在她身体里面的关于文学的本能。
“那这样的话,小姨,我得很爱很爱你,才能连带着爱上无数个雨天。”
满是稚气的话。
纪云礼却觉得自己那一刻真的是一朵云。
李梳柳的车在车站外面的老地方停着,看到秦槐槿拖着行李箱有些生无可恋地走过来,不禁微微皱了皱眉。
这小狗崽子又是哪里不开心了?
“尾号。”李梳柳静静地看着她好久不见的女儿打开门坐上副驾驶,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轻轻地敲了敲,一本正经道。
生秦槐槿的时候,李梳柳才25岁,如今45岁的年纪,眼角已经多了些细纹,也许是当班主任当久了的缘故,看起来有些凌厉,显得不怒自威。此刻的她,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微微卷起,露出脖颈处短短的一截,再配上一副黑框眼镜儿,显出几分温润,书卷气十足,妥妥的老师模样。
李梳柳虽然抽烟,但是次数并不多,且每次都会避开秦槐槿。
“9781。”
秦槐槿利落地系好安全带,将自己摊开在座位上。
车里很香,是李梳柳常用的那一款香水味。
秦槐槿不是很喜欢坐网约车,觉得里面闷闷的,让她喘不过气来。
打车偶尔遇上个女司机,简直就跟中彩票了一样。
她答得很顺口,条件反射一样。
“小狗崽子,真把你妈当司机啊。”李梳柳用手轻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女儿愈发精细的轮廓和明显的下颌线,触感明显不如小的时候那般好捏。
“不是你先问的吗?我作为你的乖女儿,当然得好好配合你一下了。”秦槐槿轻轻地打掉李梳柳的手,让自己陷在座位里,有些疲惫地抬了抬眼皮,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行,你难得回来,你老妈我不跟你计较。不过你刚刚报的是谁的手机尾号?你什么时候换号了?”李梳柳看她确实是累得有些厉害,于是放了个舒缓点儿的音乐,打算让她在车上好好睡一觉。
车启动的一刹那,秦槐槿的心里突然一咯噔。
等等。
她刚刚报的好像是纪云礼的手机尾号。
几个月没有回来,繁城已经从秋天变成了深冬。窗外飘起的片片雪花,细细碎碎地裹着呼啸的北风。
也是奇了怪了,纪云礼走之后,繁城变成了一座会下雪的城市。
这是不是说明……
秦槐槿闭着眼睛,尽量让自己的思绪放空。
“阿槿,我让你看题呢,怎么我刚出去给你洗个水果,你眼睛就已经闭上了?”
身后的声音传来,秦槐槿立马睁开了眼睛,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乖巧得紧。
“我刚刚在脑海里回忆该用哪个公式呢,我可没有要睡觉的意思。”
纪云礼淡淡地“哦”了一声:“是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洗好的一颗草莓送进了自己的嘴里。汁水爆开,在口腔里满溢,秦槐槿看着她张开的涂了口红的唇,看着那颗草莓跟唇瓣的近距离接触,看着汁水攀附在唇上,不禁有些出神,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看起来好软,好好吃的样子。
嗯,她是在说草莓。
纪云礼敲了她的头一下:“看什么呢。你说你在思考公式,那你跟我说说,在你闭上眼睛的瞬间,是想到哪一个公式了?”
这一敲,敲得她脑海里刚升腾起的那些泡泡,要么就是飞走了,要么就是炸开了。
“哎,小姨,不对啊,你第一颗草莓应该先给我啊。”她对纪云礼抛来的问题置之不理,并决定胡搅蛮缠。
结果纪云礼压根儿不吃她这套。
“我洗的,为什么不能先吃?”
“小姨,纪云礼,说好的尊老爱幼呢?”
“我比你大,第一颗草莓我自己吃,这叫尊老。你比我小,草莓这种水果糖分太多了,容易发胖,这叫爱幼。而且,秦槐槿,你刚刚又直呼我大名了。”
秦槐槿被她这一顿输出整得哑口无言,觉得哪里有些不得劲儿,但是又实在是说不过她,毕竟她现在是一个十八岁的成年人了,而自己还是一个比她矮很多的小学生,两个人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于是撇撇嘴:“我承认我刚刚是有点走神。但是小姨,如果你把第二颗草莓给我吃的话,我说不定就会有新的解题思路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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