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唯有落雪飘_镜慕【完结+番外】(6)

  也许是因为潜意识里觉得,她跟纪云礼之间,不应该是如今这样的局面。

  说起来,纪云礼其实也并不是一个话很多的人。

  “纪……小姨,你怎么今天回来了啊?”

  明明有电视机的声音,屋子里却安静得落雪有声。

  她的心跳明明跳得很快,此刻却像雪一样舒缓,像是被什么宣判死寂。

  纪云礼闻言,侧过头:“回来处理点儿事情。没想到你在家。”

  她的声音没变,还是那副温润清透的调子,却隔着一层化不开的微凉,客气得像是对待一个陌生的晚辈。

  秦槐槿感觉有雪落在她的心坎,是纪云礼给她制造的,也是她自己制造的。

  秦槐槿指尖微微蜷缩,落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了宽松的裤料,布料褶皱层层叠叠,如同她乱作一团的心绪。

  她有太多话想问。

  想问她这两年到底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过委屈。想问她为什么走得干脆利落,断了所有联系,是因为她当初表达心意吓到她了吗?可是为什么如今又可以如此若无其事的,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没想到你在家”,是不是说明纪云礼压根儿就不想见到她?

  难道这两年里纪云礼是回过家的,只不过都趁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回来?毕竟李梳柳是她姐,就算自己当初冒犯了她,她也不至于跟李梳柳断了联系。

  要是知道自己在家,纪云礼是不是宁愿去外面住酒店,也不会回来?

  上一次过年,纪云礼就没有回来。李梳柳说是因为纪云礼待的那个项目部特别特别忙,所以逢年过节的还需要加班。

  “没事儿,姐,我会吃饭的,不用担心。你看,我现在正吃着呢。”

  一盘蘸了醋的饺子跟一桌丰盛的年夜饭比起来,显得格外的形单影只。

  之后还给秦槐槿转了一万块的红包,说是给她的压岁钱。

  秦槐槿的心里面很不是滋味。

  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化作一句干涩又笨拙的寒暄:“我也是今天刚回来。小姨,繁城……又下雪了。我第一次见到繁城下雪还是在前年,你……”

  你走的时候。

  纪云礼的视线微顿,淡淡扫过窗外纷飞的白雪,语气无波无澜:“嗯,气候变了。”

  秦槐槿心口微微发闷,鼻尖泛起一阵酸涩。

  变的仅仅是气候吗?

  她鼓起勇气,悄悄抬眼打量身侧的女人。

  明明从纪云礼进门,到纪云礼坐在她附近的沙发上,她看了好一会儿,却还是觉得很不够。

  成熟温婉,却又清冷疏离。

  这就是纪云礼如今给她带来的整体印象。

  纪云礼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目光似的,抬起手来,打开了放在面前的桌子上的可乐的易拉罐,自顾自地开了一瓶。

  “喀吧”一声。

  秦槐槿的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到纪云礼的手上。

  骨节修长,肌肤白皙,只是无名指上那枚简约的素圈戒指,牢牢占据着位置,刺眼得让她心慌。

  她看出来了,这不是当年那枚刻着云朵的戒指。

  不是她曾小心翼翼取下、又郑重戴回,妄想取而代之的那一枚。

  也不是她高二那一年用打暑假工挣来的钱给纪云礼买来的那一枚。

  李梳柳当初知道她去打暑假工了,把她批评了一顿。说她下半年就高三了,心思不花在学习上面,却想着怎么挣钱。

  “阿槿,如果缺钱的话,你跟我说行不行?妈妈好歹工作这么多年了,难道还会差你的钱吗?”李梳柳有些“恨铁不成钢”。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不怎么花自己钱反而想方设法要去赚钱的孩子。

  不过秦槐槿的成绩,也确实不用她担心。繁城一中是最好的高中,而秦槐槿所在的班级,是繁城一中最好的。

  母女俩虽然都在一个学校,但是平日里碰面的机会也并不多。有的时候,秦槐槿去办公室问问题,去看到李梳柳的办公桌前围了一堆学生,同她探讨得热火朝天。

  她想说,不是钱的问题。

  纪云礼比她大七岁,在送纪云礼戒指这件事情上面,她不想让别人捷足先登。

  甚至,她会把自己当做假想敌。觉得早点送总比晚点送好。这件事就像是她生命里的另一场高考,需要争分夺秒。

  “小姨这戒指……新买的?”

  纪云礼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指,指尖轻轻摩挲着戒面,动作自然又习惯,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抓不住。

  “戴挺久了。”

  很久了。

  也就是说,在她杳无音讯的这两年里,这枚戒指就一直陪着她。

  “别人送的。”

  第7章 明白

  别人送的。

  这四个字轻轻飘飘地落下来。

  说这话的人微微仰着脑袋,将可乐送进嘴里。可乐有点儿凉,气儿很足,纪云礼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

  秦槐槿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心口像是被细雪填满,一点点发凉,密密麻麻的闷疼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说,是别人送的。

  那个别人,究竟是谁?

  而且,还戴挺久了。

  这些话,都是纪云礼亲口说的。

  秦槐槿觉得自己有的时候真的很贪心,而这份贪心往往伴随着幼稚。

  而面前的女人成熟得那样的自然,浑然天成,她的贪心变得微乎其微,不足挂齿。

  两个人之间又陷入了一种近乎诡异的沉默。

  纪云礼看着电视屏幕,一口一口地喝着可乐。

  秦槐槿决定不要让自己再看下去了。

  越看越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好像只是披了一层纪云礼的皮囊,而皮囊之下,是另一个灵魂。

  不该是这样的。

  “阿槿现在长大了不少。”

  纪云礼忽然开口,打破沉默,目光落在她高挑挺拔的身形上,平静地打量着她,“比以前高了,也更瘦了,就连气质也变了。”

  两年时光,足以让一个懵懂稚气的小姑娘,长成亭亭玉立的成年人。

  秦槐槿抬眸撞进她淡然的目光里,喉咙发紧,轻声道:“都二十了,该长大了。小姨,你也变了不少。”

  小姨,我们已经错过了两年。

  纪云礼微微颔首,又喝了一口可乐,没再接话,气氛再度陷入凝滞。

  没什么人会看、甚至很少有机会被打开的电视机里播放着无关紧要的都市剧,台词嘈杂,落在秦槐槿耳里却一片模糊。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身侧人的一举一动、一呼一吸之间。

  空气中萦绕着熟悉的清香,还是当年那干净纯粹的味道,刻在她漫长的青春里,刻在她无数个思念成疾的日夜中。

  味道没变,人也没变,唯独她们的关系,物是人非。

  如果……如果她当初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她们之间会怎样?

  是不是起码不会陷入这么尴尬的境地?

  “这孩子就是比较内向,寡言少语的”,这句她从小听了无数次的评价,在时隔多年后,再一次得到了应证。

  “这两年,在云城读书还好吗?”

  良久,纪云礼再度开口,像是刻意找话题缓解尴尬的陌生人。

  “挺好的。”秦槐槿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自然,“专业课很顺利,室友也很好,我还参加了一个羽毛球社团,而且孟其华还跟我在一个学校,就之前来我们家玩儿过的那个短头发的女生,你还有印象吗?就是……在云城很少看到雪。”

  孟其华,纪云礼对这个人还是有印象的。

  首先是因为名字,很容易让人想到“灼灼其华”,孟其华也确实像她的名字一样,闪闪发光,热烈而又璀璨。中考结束之后来家里的时候,孟其华剃了个寸头,当时给李梳柳吓够呛,还以为秦槐槿早恋,带了个男朋友回来。直到孟其华很是乖巧地开口,温润的女声让李梳柳安了心:“阿姨姐姐好,我是秦槐槿的好朋友孟其华,今天打扰了。”

  孟其华是那种看起来桀骜不驯实际上没有什么攻击性的女孩子,也不是什么不良少女,没有任何抽烟什么的习惯,留着寸头也并没有影响她的颜值,反而被她驾驭得恰到好处。

  这就是纪云礼对孟其华印象很深的第一个原因,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留寸头并且留得能那么好看的女孩子。

  孟其华说是因为长头发打理起来有些费时间,而且寸头不会影响她打篮球。

  “嗯,有印象,当时她留了个寸头,我姐还以为你早恋了。”

  “她现在,还是寸头。”秦槐槿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月前孟其华来找她吃火锅时候的样子,还是留着寸头,耳朵被冻得有点儿红,穿着一件厚厚的黑色的棒球服,看到她来,立马冲着她挥挥手看着她笑。

  看起来有点傻气,却又莫名的青春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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