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抓住秦央的手,一再打量她,满面慈爱:“你长得真好看,听说你是舞台戏曲演员?”
秦央莫名心虚,她已经不是了,放弃原来的梦,她什么都不是。
“外婆,我来做晚饭。你去前面忙,好不好?”秦央避开这个话题,不想让自己的困境也困住老人家。她看向前面,“好像有人来了。”
前面有人招呼一声,外婆喊了一句,“自己拿。”
随后她搬了凳子要与外孙女细细说话,高兴的情绪溢于言表,她询问秦央近日的情况,秦央不好多说,只说一切都好。
她询问着亲生父母的情况。老人家顿住,随后叹气一句,道:“走了好几年了。”
“央央,不要惦记过去,她们欠我的,但你不欠她们,不能怪你。”她笑着拍了拍秦央的手背,“十岁的时候,你妈妈发现小茗不是她的女儿,她知道抱错了,也去医院找。”
“她说她不会亏待茗,害怕你被人欺负。她可以善待小茗,也希望那家人可以善待你。”
秦央愣了一下,可是裴云霁那晚却声嘶力竭地说她是害人精。
外婆的目光定在了秦央的脸上,她蹙眉,脸色微变,她有很深的心事。
“央央,她们对你,是不是不好?”
“很好。”秦央说得斩钉截铁,心口有些疼,分不清是怎么疼,总觉得心口空了下来,被人挖去一块。
她不在乎裴云霁对她的态度,在意是秦时砚的做法。
她朝着外婆笑了:“我陪您几天,看看您好不好,我想去爸妈的坟上看一看,可以吗?”
“可以呀,我去做饭,你自己玩,别去水边啊。”外婆站起来,像嘱咐孩子一样嘱咐秦央,“那个跳板也别去,前几日下雨有青苔,踩着湿滑。”
老太太一面说一面去切西瓜,将最大的那块递给秦央,然后自己去厨房做饭。
小卖部里来人了,老太太站在门口喊秦央:“央央,你去看看,上面都有价格的。”
秦央被迫做起小卖部的主人,这个时候都是来买调料的,附近的人都认识,陡然见到她,一眼就看出来。
“你是康家抱错的女儿?”
秦央微笑应答:“是呀,您要这个,给您”
对方看了她一眼,拿着酱油走了。
走了一拨人便安静下来,秦央去打了盆水,细细擦拭货架上的灰尘,小卖部靠着马路,车子过来,尘土飞扬,货架上都是灰尘。
夏日的天色黑得晚,七点多的时候才会彻底黑下来。
密码锁滴滴滴响了几声,秦时砚推开门,门内一片漆黑,说明这间屋子里没有人。她伸手开了灯,啪嗒一声后,一只猫儿扑了过来,亲切地蹭蹭她的脚踝。
秦时砚迟疑地看着笨笨,下意识喊了一句:“央央?”
她将包放在玄关,像往常一样换了鞋,走进卧房,卧房里空荡荡,她看着角落里摆放行李箱的地方,也是空的。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空空的角落,眼睛忽而疼了起来,她后退一步,转身走出卧房。
笨笨不进卧房,见她出来后扑了过来,她不想去搭理,没时间去哄猫儿。
她拨通了秦央的电话。
没有反应。
她有耐心,一连拨了五六通电话。她不敢放弃,不遗余力地去试试,终于,屏幕上浮现接通的画面。
秦时砚茫然的眼里浮现希望,小心翼翼地询问:“央央,你在哪里?”
“你来过的地方。”
秦央的声音过于清冷,让人不寒而栗。秦时砚迟疑了下,极力回想着,一下子就想到,迫不及待地询问:“你在茶山脚下?”
没有回应。
秦时砚莫名用力,将手机抓得很紧,似乎自己微微松手,通话另外一端的人就会跑走了。
她不能催,不能逼迫,只能故作冷淡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第19章 你老婆跑了吗?
茶山脚下晚上很热闹,山前广场上的灯很亮,附近的村民都来玩,霓虹灯像极了天上的星辰,醒目璀璨。
广场上人多,做生意的人自然也多,小卖部的生意还可以,不少人渴了都过来买水买冷饮。
秦央的出现,让小卖部多了看点,话题也多了起来,秦央负责收钱,外婆坐在门口说话,手机响了五六遍后,她才接通。
她很忙,不想听到那道声音,可在对方说出‘央央’这个名字后,不可否认,她的心还是颤了下。
她没动,对方急迫地问她去了哪里,她不想回答,可人也有闻声失智的时候,她的回答比她的反应更快:“你来过的地方。”
“你在茶山脚下?”
秦央已在短暂的时间内收回思绪,理智告诉自己不应该回答她的话。她们回不到以前了,她们之间隔着一道鸿沟。
“你什么时候回来?”
秦时砚又问了一句,语气平静如水,秦央不想回答她的问题,恰好有人来买水,她打开冰柜,顺势回答:“我很忙。”
通话被掐断了。
“我要这个、这个。”
秦央给顾客拿了两瓶水,对方给了现金,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她蹦蹦跳跳地走了,显得很高兴。
十岁正是天真的时候,觉得作业烦,向往着周末的生活。秦央看着对方的背影,不觉出神,她十岁的时候,秦时砚十六岁了。
她忙着上辅导班,周末的生活被塞得很满,甚至还有附加课,她很反感,常常捉弄来上课的老师。
捉弄两回后,裴云霁给她换了老师,仅限于换老师,也不管她,常常几个月见不到一面。换了新老师后,秦时砚也来旁听,有了她坐镇,秦央别说捉弄老师,连喘气都小心翼翼的。
第一回课后,老师很满意她,甚至摸摸她的脑袋,她厌烦别人摸她,刚要拒绝就见到秦时砚冷冷地看着她。
心里的畏惧让她忍气吞声,不动声色地剜了老师一眼。
等老师走后,秦时砚拿起她的作业本,就扫了一眼,眉头紧皱:“秦央,你妈不管你,你就放飞自我?”
“小姑姑,你妈妈管你吗?”她不怕死地挑衅一句,因为她知道沈洛依也很忙,各处应酬,只会在电话里管她。偶尔说上两句,也是几个星期乃至几月见不到面。
秦时砚捏着作业的边缘,下一秒,揪上她的耳朵:“秦央,你这作业写的什么?她让你算花坛周长,是用乘法,你用加法干什么?你不会写吗?你是骨头作痒吗?”
“我喜欢用加法。”她还是一副豪气干云的模样,“你再揪我、我去告诉你爸。”
她叫喊一句,秦时砚松开她,像是打量猎物一样将她打量一遍,说:“我是你姑姑,我可以教训你。”
秦央瞪大了眼睛,起身想跑,个子悬殊、力气悬殊,她没跑掉,被秦时砚打了一顿。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去找爷爷告状,爷爷说了秦时砚:“她比你小,你下手轻一点。”
秦时砚往嘴里扒着饭,语气淡淡,甚至头都不抬一下:“她欠揍。”
爷爷半晌说不出话了,低头吃饭,秦央冷哼一声,对面的秦时砚抬头看她:“吃不吃?不吃回去站着。”
“吃。”秦央耷拉着脑袋,用筷子往嘴里扒着饭。
吃过晚饭,秦时砚关上房门,坐下来,慢慢地给她讲课。
从那天以后,秦时砚尽量找时间给她讲课,甚至教她钢琴、古筝,她与她待在一起的时间远远超过了朋友、乃至于父母。
秦央收回缥缈的思绪,听不到秦时砚的声音,她可以慢慢地让自己平静下来。
门口的人都陆陆续续走了,外婆将外面的凳子都搬了回来,一步步走到秦央面前:“央央,关门了。”
“还早呢,广场上还有许多人啊。”秦央看了眼表,不到九点,这么早睡觉确实太早了。
外婆摇首:“钱赚不完的,早点睡觉,这些人可以玩到半夜十二点,我们还守到十二点吗?早睡早起,年轻人不要熬夜。”
秦央点点头,学着外婆去关门,又检查电路开关,确认安全后才回屋睡觉。
做好这一切才到九点。这个时间很早,早到秦时砚还没吃晚饭。她站在阳台上,心烦意乱地抽了根烟,修白瘦长的指尖掐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中,笨笨不满地扒着她的腿,控诉自己不满。
秦时砚低头看着她,十分苦恼:“她为什么不带你走,你又惹她生气了吗?”
猫儿一天没吃东西,饿得不行,无力地趴下来。秦时砚抱起它,出门离开了家。
两个小时后,车子停在郊外西山的山脚下,山道修建得平稳,车子开上了山,停在了山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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