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持筠抿唇看着她,“你当知道我在说什么。”
否则就不会是惜字如金的“什么”了,甘浔从不是冷淡的人,若她不理解,她会表达很多的好奇。
甘浔脸上的笑容淡下去一点,静而平和地看着赵持筠,又兀然笑出来,自嘲道:“就算我知道,总不会还要复述给你听。”
楼道的灯短暂的暗下去,因为甘浔往旁走了两步而重新亮起来,光线碎进她的瞳孔里,她有些难受地低下头,靠着墙看着她们的影子。
她继续说:“告诉你,我听见了,你是没有选择,如果你有选择也不会选我的,你一定会离开我,我们现在的一切,都是短暂的快乐,像有保质期的食品。”
“你委托了我的朋友到时候安慰我,这就是你对我最大的情分了。”
“是这样吗?”
甘浔深呼吸了一口,抬头直视:“如果是这样,那我听到了。”
赵持筠目不转睛盯着她,像在试图看清说这些话的甘浔的情绪,以至于没有立刻回话。
甘浔以为她不满,就解释:“不是故意偷听的,我走到门口,刚好听见她问你,我下意识停下,觉得不要打断你们的深度聊天。”
“却听到我那样回她,会怪我吧?”
“不会。”甘浔答得毫不犹豫。
这让赵持筠怔了一下,她知道她跟甘浔如今的情分不同往日,便是甘浔朝她生气,也情有可原。即便她猜到甘浔会宽容,也没想到能答得这样干脆果决。
甘浔说:“换位思考,我去了你的国家,你的地盘,即使你给我最优渥的生活,如果有回来的机会,我也会回。”
“你想回家无可厚非,我不会怪你,我们说好的。不会因为我们关系进展到哪个阶段,最开始的约定就被推翻了。”
“可你会难受,你难受,我也会难受。”赵持筠感受到了。
谁都知道想回家无可厚非,换做甘浔是外来者,有离开的机会,赵持筠也会不遗余力地支持她回归故土。
跟崔璨说的时候,她避开了所有情绪,理性地给予回复。
可现在眼前的人换成了甘浔,她就想起她的那夜的梦,想到她以为身处镜国,而永远见不到甘浔时的崩溃与疼痛。
甘浔就无奈地笑了一下:“如果你不想我难受,我做不到,因为我有心。”
她唇角的弧度浅浅的,好似往日一样的宠溺,但她弯起的眼睛却让赵持筠感觉到悲伤,像想哭,但下意识朝人笑出来。
赵持筠抬手想去触摸她的眼,却在快到靠近时,被甘浔轻巧地避开了。
甘浔的背离开墙面。
她语气轻轻的:“我们也不要再聊这件事了,就像聊死亡一样有意义又没意义。我们都知道自己会死,可是不知道时间。这不是一样的道理吗,又做不了主。”
难道常常预想死的时间,情况,地点,折磨渴望长生的人类吗?
在这个瞬间,赵持筠第一次产生了消极的想法,留在甘浔身边,让她爱上自己,接受如死亡一样没有日期的离别,是不是一种残忍?
她从前不知甘浔为何待她拧巴,眉眼间的欢喜几乎溢出,但绝口不提诉求与渴望,有时还会躲着。
她只当是谨慎,是珍重,是某种程度的不识好歹。
唯独没有想过,是自爱自保,是不想承受得到又失去的残忍。
那只没碰到甘浔的手缓缓垂在身侧,赵持筠平时是那个话语不缺的人,今日,难得不知说些什么。
甘浔却妙语连珠,思路清晰,好像已经预想过一万遍这样的场景。
最后,她温声说:“持筠,不想太多,好不好?在一起的每一天,我只想你是快乐的。”
“不要顾及我,我现在所拥有的,足以抵消将来担忧的。”
她牵住赵持筠,按响了门铃。
进到家里,菜已经都端上桌,甘浔说了句抱歉,一起去洗了手,回到桌前坐下开动。
崔璨跟唐思藤很有眼力见地没有多问,吃完饭,甘浔帮着收拾,赵持筠去跟猫猫玩了一会。
玩到两只猫都累了,变得高冷敷衍,不想理她了,只好收手。
期间崔璨问甘浔:“她这么喜欢猫,你们要不要养一只?”
甘浔看了一眼赵持筠的方向,原本淡淡的表情带了一点笑意,问她:“以后失恋就够了,还要让我做单亲妈妈?”
“我可不是悲剧女主!”
崔璨问:“吵架了?”
“没有,干嘛吵架,别担心我了。”
“我猜到了,怪我多嘴,今天问她是一时起兴,更多是想知道,她对回去还有没有信心。我总觉得,应该回不去了。”
“但是她默认会她会走,我才问,想帮你知道她都怎么想。”
甘浔说:“这不是有没有信心的事,是只要很渴望,就不会放弃期待,我们没有办法确定不回去,那当然是准备好回去。”
“好吧,好难哦,遇到一个跟你很合拍的人,居然不能长久。”
她不说还好,一说窒息感又从腿踝蔓延上来,覆过甘浔的鼻腔,很快就浑身发冷,喘不上气。
甘浔强颜欢笑:“你放心,真要那样,我会自己消化,不会让你陪我。”
“说这种话,你是不是人啊,我才不会那么没良心。到时候就把你锁在我家里,防止做傻事。”崔璨说得一本正经。
甘浔惊恐状看她。
五分钟后,领着被猫咪们嫌弃的赵持筠逃走了。
洗完澡已经过了十点半钟,两人忙了一天,都想早点睡觉,一起回了房间,赵持筠连书也没有就躺下了。
甘浔也就直接关了灯,躺下确认了一遍闹钟,就准备睡。
直到赵持筠从平躺着翻了个身,与她面对面躺着,轻声问她:“你睡着了吗?”
“快了。”甘浔说。
“噢,那请继续。”
“怎么了?”
“你先睡,若睡不着再跟我聊天。”
甘浔在夜里低低笑了一声,打了个哈欠,“你这样吊人胃口,我已经睡不着了。”
赵持筠就凑过去,亲亲她的唇和鼻尖,“我想,若是你多思多虑,睡不着的话,或者你想要,不妨与我亲近一会。”
甘浔问:“谁在多思多虑,睡不着,想要亲近?”
顿了片刻,赵持筠揽住她的腰身,“也罢,是我,我想要你,你要不要侍奉本郡主?”
甘浔本来就睡不着,当然愿意,也很想,得了应允就没再谦让。
是夜未曾掌灯,在寂静与昏暗里,赵持筠分明感觉到了甘浔藏得很好的不开心。
在浔亲到她腰腹间,辗转片刻后又重新上来后,她忍着羞.耻意问甘浔:“你想不想吻我?”
甘浔没能第一时间领悟,等明白后,有些迟疑,“你不是不喜欢?”
“没有不喜欢,我只是,不堪面对,实则,”她咬在甘浔耳垂上,“很舒服。”
甘浔被她招得呼吸都重起来,不可控制地感到自己在往下沉,像要坠入一个渴望已久的地带。
但是她的理性也没有就此断线,她也知道,赵持筠可能还是没有过去。怕她不高兴,才想做些事来哄一哄她。
不过,让她不要,实在是却之不恭了,她也没那么伟大。
尤其赵持筠还在她迟疑间,把她的手拿过去摸了摸,“不要吗?”赵持筠语气黏黏地问她。
甘浔被非理智的自己控制着吻了下去。
喜欢的人给了她很好的感官刺.激,结束以后她觉得人挺庸俗的,居然真的能凭借这些得到释放。
她边帮忙清理边说了“好多”以后,今晚对她一直很顺从的赵郡主起了较真之心,“你让我摸你多不多。”
于是后半场以嬉笑跟甘浔的妥协和赵持筠的心满意足结尾,两个人简单冲洗后换了衣服。
重新躺下以后,已经过了十二点。
赵持筠要比她更累,在她怀里昏睡过去,又在睡之前喃喃地对甘浔说:“我喜欢在你身边。”
甘浔觉得,赵持筠已经完全爱上她了。
她不跟遥远的故土跟一众亲友白月光比,她能感觉到,赵持筠关心她的情绪,拼凑她的灵魂。
只要没到离开的那天,在这里的每一日,她都不需要不安。这样一想,她很知足了,她们跟恋爱的普通情侣也没有不一样。
时间快得来不及记录,当月底迎来长假期的甘浔在家里看见一辆崭新的自行车时,表示震惊。
因为在她安排里,假期还要教赵持筠骑,也许赵持筠不高兴学,就是没想到买了。
赵持筠轻描淡写,“我已学会了,这是我送自己的中秋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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