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写不下去字了。
她本来就不想练字,从园子里回来,没有赵持筠跟她说话,她只好找点事情做。
而这里能做的事极为有限。
甘浔甚至想回去上班了,加班都行,转念又笑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
她在赵持筠开口前问:“你们这里女人能单独上街不能,我出去走走,你如果不想出门就不用陪我。”
“我若想陪呢,明日一起可好?”
“行啊。”
甘浔见她没有勉强的意思,就答应了。
在赵持筠展颜,将手落于她肩头时,她起身离开了桌前。
当晚,甘浔独自睡下,酝酿了很久仍旧没有睡意。
她怕热,开始怀念有空调的房间了。
这里的生活再优渥,也不能跟自己的世界相比。
科技秒杀皇权。
随着她的某一次翻身,赵持筠下了床,轻步走来。
她只好装睡,感觉到赵持筠在旁坐下,温柔地牵起她的一只手,手背继而被指腹轻轻揉搓着。
赵持筠的体温要凉一些,在夏夜里很舒服。
屋子里闷热难消,窗外的虫鸣透进屋子来。
“我晓得你没睡着。”
四下静悄悄。
“莫要装了,甘浔。”
她的语气沉了沉,甘浔只好睁开眼睛,有些无奈,“你不睡了吗?”
赵持筠的轮廓被暗色模糊着,甘浔也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见她好像呼了一口气。
像叹气,不过更矜持一点,轻得像缕炉烟。
“你生我的气了。”
赵持筠说了个肯定的句子。
“我有什么可生气的。”
甘浔客客气气地说:“咱们萍水相逢,你肯收留我,我感恩戴德,我在这里全指望你,没有生气的资格。”
“你别多想了。”
“我不要你感恩戴德!”
甘浔笑了一声,用松快的语气说,“那我还能忘恩负义吗?”
赵持筠没有心情听她转移话题,开门见山:“我从成年后便心知自己不愿成家,我的亲事……”
“郡主。”甘浔将她打断。
用温和的口吻推拒:“其实你们这里的事,我也不是都感兴趣的,你不用告诉我你的隐私,我只是个过路人。”
屋子里更加寂静。
赵持筠连呼吸的声音都微不可闻了。
甘浔木木地听着窗外忽起的风,继续说:“说不准哪一天我就回去了。”
被赵持筠牵住的手蓦然一紧,力道透过手背,砸在她的怀里面,压在心口,让她喘不过气。
她等了又等,赵持筠还是没有开口。
“你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你跟我相处才会没有顾忌,也不想坦诚过多。我们都忘我了。”
“我也早就猜到了,只是不敢问,哪有人可以不成亲的,你也到了岁数。”
她像个比古代人还封建的老古板,传播着陈旧思想。
“也有的,总归有的。”
赵持筠告诉她,“你曾告诉过我,在你们那里,女子有权利做任何事情。”
“可这里是你的家乡,不是我的,还是不要想那么多了,想多了会很痛苦。”
甘浔不是天真派,不想宣传自己世界斗争了许多年的成果,给这里的可怜人奢望。
“不曾痛苦。”
“那随你。”
甘浔看上去对她的婚姻观不感兴趣,又自若地说:“反正我要早点回去才好,不然我的身份在这里,始终是个麻烦。”
“今天你阿姐看我的眼神,像怕我对你没安好心。”
“阿姐只是不了解你。”
赵持筠说:“我为你担保,不会有人为难你。”
甘浔心里想,也许她恰恰是了解我呢。
“你回去睡吧,不早了,我很困了。”
赵持筠没动,过了一会,将她的手抬起,往唇边送。
甘浔一把抽离,坐了起来,在黑暗里与她面对面。
她先开口,“郡主,我们以后别……”
“不要说了!”
赵持筠急速地打断她,让甘浔一怔。
气息压抑着,又喷涌着,赵持筠用只有她们之间能听见的声音,“我知道你又要说什么,我们以后别再那样了。”
“让我自重,是不是?”
她的脸快要贴在甘浔脸上,甘浔往后退了退,忍住痛说:“难道不应该吗?”
“应当。我有婚约在身,我不应该同你亲近。我没有告诉你,是我不好。”
“你说得对,甚至我想不想愿不愿都不重要,谁要我是齐王府的郡主,我没有任性的资格。”
“而你,不过是个路过的人,暂时旁观了一段我的人生。用你们那里的话,看了一场身临其境的电影。现在你看到你不喜欢的部分了,你要敬而远之,也是无可厚非。”
“无可厚非”四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除了第一天相见,被她泼了一脸的冷茶质问,甘浔没再见过她情绪起伏这么大的时候。
像是生气了,又像是在惧怕什么,她的肩头微微颤动。
不知道是不是哭了。
甘浔无措,也不敢去安抚。
今天听到那些话,她是不舒服,像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就有一点清醒。
她甚至还老好人般地为赵持筠尴尬了一下。
在赵持筠转头看她,似乎很茫然的时候,她于心不忍。
她知道自己没资格不满,也不想对此发表怎样的意见。
只知道她要远离赵持筠,别再痴心妄想了。
在赵持筠若无其事同她相处的时候,她是失落的,也只能假装若无其事,能做的只有敷衍。
可当赵持筠被她逼得说出这些话,情绪失控,好像她那点退却是多么了不起的事情时,她不能再无动于衷。
她的心脏也跟着一起痉挛。
可是,她又能说什么呢,又能怎么样呢。
她甚至在想,自己就像某折戏里的书生,一看见金枝玉叶的小姐,就忍不住上头,做梦。
赵持筠则像那个被困在高门深院里的小姐,因为向往自由和新鲜,不自觉地产生些悸动。
三日五日,就想私定终身,可那终究只是一出戏。
甘浔握住她的手,“我们别说远了,你不想结婚,就是成亲,我很能理解。也许你是看清了男人,也许是对未来的恐惧。”
“可是既然无法掌控,不如往好处想想。你父亲不就只有你母亲一位妻子吗,我听说你们王府都没庶出。你人这样美好,血统又高贵,将来的丈夫也一定会珍惜你,你们会过得很幸福。”
这次轮到赵持筠一把抽出手,冷声问她,“你在做什么,学我阿姐,劝我安分守己、听话懂事吗?”
“我不希望你伤到自己。”
“伤到?甘浔,你与我接吻的时候……”
“郡主!”
“你不要我说,是因为没有下一次了,对吧。”
赵持筠像是看清楚了。
甘浔忍着难过说:“我们那没有太多礼仪规矩,我习惯没分寸了,不应该跟你那样。是我误导你,把你带偏。”
“没有下一次,不是个坏事,郡主说是不是?”
赵持筠周身都凛冽起来,在甘浔以为她要爆发时,她反而安静了下来。
怒极反笑了一声:“是,你说的对。”
她离开了。
甘浔听见窗户外隐隐的雷声,要下雨了,夏天雨水很多。
她想,赵持筠怕打雷,希望今晚不要打得太大声。
翌日,一整天暴雨大风。
甘浔没提要出府玩的事,赵持筠也没有提,两个人连饭都没在一起吃。
到了傍晚时分,雨势渐小,不见雷电,甘浔撑了伞,说要出去走一走。
她来的那天在下雨,机缘巧合穿越了,也许回去也要这么个天气,出去找找有没有办法。
没找到。
掌灯时分了,她满心颓然,坐在亭子里。
雨势又起,她像六神无主,一动不动地盯着水面。
要待到什么时候?
总不能赵持筠出嫁了,她还在这里吧?到时候怎么办,跟过去还是自力更生呢。
甘浔想着所有的坏事,想到昨晚的谈话,离开这里的心达到前所未有的高点。
她看见湖面上的涟漪之间,有一个光晕,闪耀到不同寻常,不仅仅像是灯盏的影子。
甘浔想看得再清楚一点。
她扶着栏杆,站上了坐凳,身子前倾观察,那只是光。
正准备下来时,她听到一声焦急惊恐的呼唤,隔着雨帘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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