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持筠掷地有声,口腔共鸣非常清晰。
好像刚才被亲得软绵绵,轻吟低喘的人不是她。
甘浔好笑,摸摸她气势汹汹的脸。
手在接触皮肤的一瞬间很谨慎,才被她咬过一口嘴,脑子里预想的是手也会被咬。
尽管赵持筠还不至于那么凶,但她就是这种谨慎的性格。
她知道赵持筠在说什么了。
结合刚刚聊的那些。
她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
甘浔说:“我从来没有因为你在那边有婚约在身而疏远你,那些我不在乎。也不认为你需要带着完璧之身回去成亲,才算不辱家门,我还没疯。”
她为自己要解释这么离谱的事感到无奈,但还是很认真,因为对古代人解释清楚很有必要,一不小心就会错频。
“我只是,站在你的角度,帮你考虑,我怕你没有想清楚。”
赵持筠垂着眸,不曾出声。
话说到这个份上,甘浔还是怕她多想。
又斟酌着完善:“我站在你的角度,意思是说,我不在乎。但是如果反过来,你在乎,你因为有婚约或有喜欢的人,因为终究要回去面对那些礼教规训,不得不对我保留,身心都不想多投入……”
甘浔停下,望着她,将微笑的弧度加深了。
继续说:“我也不觉得恶劣,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我接受那些事都比我更重要,那些本来就是你要慎重思考的事。只要你现在心里有我,就可以了。”
赵持筠抬眸,看她,目光灼灼,眉头轻锁,似乎不能明白。
“当真?”
“当真啊!”
甘浔还不忘确认了遍,“现在心里有我的吧?”
“自然。”
甘浔发自肺腑地笑。
赵持筠因此彻底陷入茫然。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聪明的人。
怎会有人像甘浔一样笨,不知道为自己争喊和谋划呢。
甘浔在笑,笑得漂亮又令人安心,可她却不能跟着一同笑了,她的心被这些话压得沉甸甸,无法轻快起来。
甘浔闲聊一样说:“你不要怪我想太多,你刚才就制止我了,如果我不替你想,偏要做下去怎么办?”
赵持筠色厉内荏:“你敢。”
“我是不敢的。”
甘浔被她逗得笑了一下,“不敢是因为我在乎你,你不要骂我封建,这也太羞辱人了。”
“好,不骂了。”赵持筠轻声地应下。
又觉得自己有必要向她解释,“方才我只是想与你好好说话,话没说完,怎能分心?”
“是,我不对。”
赵持筠静了静,“况且,你的话有道理。”
甘浔站在她的角度上分析,替她考虑得周全。
那她呢,她是能给甘浔怎样的承诺吗?
山盟海誓,三媒六聘,长相厮守,她一个也做不到。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在甘浔初上班,不小心冷落她的那几天,她很慌乱。
生怕甘浔想明白了这其中的道理,不肯在她身上放心思了。
骄傲和自信摆在那里,她笃定不会有人比她更完美,但架不住她不能久留此地,这是个无可救药的弊端。
哪怕崔璨那么漂亮,成功,她那个前女友还要乱搞,何况她这样的呢。
那几日,甘浔没心思跟她说话,即便回来做饭,同桌共餐,也不会说笑,就跟今晚一样。
因此,她一眼就看出今晚的甘浔不高兴,情急之下,才忍不住为自己争辩了几句。
等*到甘浔真跟她道歉了,她又不是滋味,她发觉她不想要道歉,她不是要争高下跟对错,只是不想甘浔不开心。
今晚她选择来找甘浔,而那几日,她只好给甘浔写信。
别人的信件会被甘浔遗忘在礼盒里,她的一定不会。
她不会向任何人承认,她写信是因为不敢当面说,她怕甘浔直接承认了。
怕甘浔说,我们既然没有以后,那就做朋友好了。普通朋友。
所以她虚张声势地写了那么一封信,平生头回,她在信中说这些事,边写边忐忑。
好在,甘浔在看信之前,就主动与她说,想与她珍惜时光,尝试着开始了。
至于亲密的事,她没有相关经验,只有一个老师,就是甘浔。
从前在镜国,与喜欢的人相处,哪怕只是与朋友无二的牵手,她也脸红心跳,怎么都掩饰不住。
想来那时候应当破绽百出,对方那样聪慧的人,却总是淡淡的,不温不火。
虽然温柔,但不会给她任何反馈。
可恨她竟还看不出人家的意思,偏要当面自取其辱,被直言拒绝了,恨不得当场找个缝隙藏起。
甘浔不同。
甘浔是破绽百出的那一方,总是比她还要局促害羞,哪怕是放肆时,只要她稍一推阻,甘浔就慌慌乱乱地停下。
当然,偶尔也会不停,几次过火时,赵持筠无法承受,羞涩化作逃意,不知如何保持矜持。
怕失态,也怕未知的反应,故而每每喊停。
但那不是因为,她不想与甘浔如何,只是尚未准备好。
也许甘浔再强硬一些,她也不会如何生气。
上网的经历多了,与崔璨她们相处多了,她知道这里的人关于房事口无遮拦,也急于进展。
相比下来,甘浔已经算斯文人了,平时除了故意欺负她,说几句混账话招她骂外,并不贪婪。
她明白甘浔珍惜她,却也不免怀疑。
直到甘浔对她说到了婚约,镜国,她才明白,她自己可以忘,但甘浔一直记得,她不属于这里。
甘浔笃信她会离开。
也许甘浔也想保留那份最深的亲密,给白首偕老的人,而不是迟早要离开的她。
甘浔的工作不做了,关灯,躺下准备入睡。
这是赵持筠第一次睡在甘浔的房间,跟崔璨家次卧的布局很像,床不抵着墙,因此她需要贴着甘浔睡。
她喊:“阿浔。”
“嗯?”
“你期望我早日回去吗?”
被夜色和呼吸声挤满的房间里,甘浔的声音在赵持筠默数了五个数后响起。
“我希望的。”
声音带着笑意,那么温柔,那么温暖。
赵持筠看不见她的表情,无缘由地有些低落,“那你会难过吗?会想我吗?会……”
会再喜欢上其他人吗?
甘浔笑了,揉揉她的头,“别犯傻了。”
“这是你对我说的话,还给你。”
降温后,房间的被子换了厚些的,盖在身上,体温慢慢升高。
甘浔搂紧了她,“会的,都会的,肯定会,我又不是木头人。”
“不过,我依然会祝福你,早日回到母亲阿姐的身边,早日恢复尊贵的郡主身份。”
赵持筠道:“那时候我会想你。”很想很想。
“我还在你身边呢,不想那些了。”甘浔轻声说。
赵持筠点头,抱着甘浔,很快就睡过去。
可能因为睡前提到了回镜国的事,她做了相关的梦。
她梦见她在都城熟悉的街巷中漫步,熙攘的人流,辘辘的马车,远处城楼上飘扬的旌旗。
恍然发现,她回来了。
这是她的国家,是她的子民和魂牵梦绕之地。
狂喜万分,她沿着街道奔跑,想快些再快些,回到她的齐王府,跟母亲说,她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跑了很久之后,街道还没有尽头,她停下来,想到了什么。
回头,没有人跟着她。
她突然意识到,回家,就意味着她再也不能见到甘浔了。
这是跟甘浔毫无联系的地方。
满条街都是模糊的脸庞,没有一个人会停下,笑着看她,连名带姓地喊“赵持筠”。
离别的痛苦在那个瞬间撕裂了她,失去比她想象中还要残忍。
她再一次体会到了失去重要的人。
她没了方向,也不知如何回家,也不知如何找到甘浔。
只能哭,哭得太厉害,以至于醒了,明白过来梦是梦,自己被自己吵到了。
紧接着,温柔的手掌轻轻拍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安抚着她,示意她没事。
她又沉睡过去。
隔天醒来后,赵持筠不禁好奇,昨夜被安抚时,她在想什么。
是在庆幸梦只是梦,甘浔还陪在她身边,还是悲伤于,回到镜国仍旧是场梦。
她不知道。
她想不起来了,也许什么都没想。
凭借昏暗的光线,她看见甘浔蹑手蹑脚,从衣柜里拿了衣服欲往外走,就出声问,“怎么就不能当着我的面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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