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下去?”
“写稿子。”陆简声晃晃手里的英文本,看着她身上的校服,笑:“她对你简直是溺爱。”
庄逢把衣服团了团放回骆时音的座位,玩笑道:“羡慕吧?”
“嗯。”陆简声点了下头,眼神有丝失落。
庄逢突然想起,陆简声好像……从来没提过自己的朋友,平常也很少和人联系。
然而对方脸上的怅然很快消失,陆简声对着她一笑,“昨天那道题,我给你讲完吧,月考出现的概率很大。”
“好啊。”
陆简声拖着椅子靠过来,打开练习册。
“我问了一下陈静,三中月考的内容是阶段性的,我给你讲几道比较可能出现的题型,你记一下。等这次考试结束之后,我再系统性地给你补。”
她说得很认真,庄逢有些犹豫,“不耽误你?”
“不耽误,反正很快就要开始一轮复习了,我就当提前完成任务。”
“……哦。”
陆简声讲得很好,细心地把知识点拆分,不理解的就让她直接记下来,庄逢怀疑她以前做家教教的是小学生,否则怎么会这么有耐心?不过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总是很难长时间集中精力,不过半个小时,庄逢就感觉困意重新上涌,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还讲吗?”陆简声停下笔,问。
“困。”庄逢把头埋进臂弯里,很有点逃避现实的意思。她感觉到陆简声的视线,又露出眼睛:“你的稿子写完了吗?”
陆简声摇头,“不过差不多了。”
“要练一练吗?”庄逢问。“给我醒醒神。”
窗外是万里无云的天,球场不时传来几声男生的喝彩,她们一个趴一个坐,目光不时交汇,进行听众与朗读者恰如其分的交流。春天的日子不长,光阴仿佛按下慢进键,陆简声的嗓音在空荡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温柔,慢慢把困意卷走。
骆时音回来时,庄逢正趴在桌上和陆简声留下的数学题死磕。
“哟,学数学呢,谁给你下咒了?”
“陆简声。”庄逢说。也不知道陆简声对她施了什么咒,居然给她一种她也可以的错觉。
笔啪地一声扔在桌上,庄逢耐心终于耗尽,“不做了。”
骆时音笑,“可能你就是和数学天生相克,放弃挣扎吧少女。”其实她不担心,庄逢底子不差,而且也没有看起来那么混,考试之前再突击一下,达到目标不是问题。她从口袋抓出一把糖,“吃点儿甜的。”
庄逢接过那一把花花绿绿的糖果:“哪来这么多糖?”
“下课遇见言书,她给的,本来不想要来着,她又说是给你的,我就只能拿着。你俩什么时候有的交情,她还知道你喜欢吃甜?”
“没交情啊,”庄逢疑惑,就在艺体楼说了几句话而已,还没到互换零食的地步吧,“你们俩不是更熟吗?”
“我也真没见过几面,不过她好像挺崇拜我,昨儿还让我送她回家。嗐,这就是姐的魅力,服不服?”
“顺路的话就带上她吧,她在艺体楼给我说话让人威胁了。”庄逢翻了个白眼,“你一天天自恋得很。”
“这样啊。”
下午回家时果然在车棚看见了言书,对方在看见骆时音的时候眼睛都亮了起来。“学姐!”
叫完她反应过来,又补了一句:“学姐们好。”
“庄逢说了你昨天被威胁的事情,”骆时音有些歉疚,“你昨天怎么不说啊,没遇见什么事吧?”
言书一怔,眼里的光彩倏地灭了几分。
“没有。”所以今天就准备送她了吗?庄逢的话在骆时音这里,永远这么好用。
她知道自己的想法很没立场,但就是忍不住难受。被人忽视的委屈,长这么大她只在骆时音这儿受过。
骆时音吓了一跳,“不是……怎么哭了啊,你别哭啊……”
三人对视一眼,皆是手足无措。
骆时音载着言书出学校时背后的人依然在哽咽,她犹豫了一下,“你要不抓着我吧,我怕你摔下去。”
没有感受到动作,她正想再提醒一句,就感觉到自己的校服外套被抓住了,纤细的手指捏着一点点下摆,生怕她生气似的。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骆时音问。
“啊?”后座上的人明显颤抖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不只是在舞蹈社团吧,否则那天在食堂你不可能那么快认出我,也不会故意来我们教室找庄逢,昨天你如果想找人送你绝对不会找不到,但你偏偏来找了几乎是陌生人的我,今天体育课我遇见你的时候你气喘吁吁,明显是刚下课追过来的……言书,我不介意交个新朋友,但是,我不喜欢被人抱着目刻意接近。”
这时正好要拐进言书家小区,骆时音给剩余两人打了个招呼让她们先走,自己带着言书进去。
车停在小区门前,路灯下两人相对而立,骆时音一脸严肃,言书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如果说第一次在食堂遇见是巧合,那么之后的几次,足够骆时音发现端倪。她看似大大咧咧,但该搞清楚的事情,也一定会搞清楚。
“所以是怎么回事?”她的语气称得上温柔,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坚定。
“学姐,”言书几乎是用自嘲的语气问:“如果不是和庄逢有关,你会这么问我吗?”
“什么?”
“我说,”言书抬起头,直视着骆时音的眼睛,眼神里的委屈和不甘几乎要将她烫到,“如果我说我的目标不是庄逢,是你,你是不是就能松一口气?”
“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喜欢你的意思!我冲你来的意思!我想追你,想让你做我女朋友想让你的视线从庄逢身上挪开看看我的意思!骆时音,我喜欢你!就是这个意思……”献祭一般的剖白几乎用尽她所有力气,从两年前第一次遇见,到高中偶然重逢,这场独角戏好像终于响起了落幕的前奏,她觉得很难过,但是又不得不亲自来做这个落幕仪式。
她本来不想说这些的,她只是想让一切结束在开始的地方,想还骆时音一颗糖,想让她再载自己回一次家,然后就远远地祝福她……可是为什么要咄咄逼人地追问呢?!
而骆时音彻底怔住,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是没有被告白过,但从没有一场告白给她带来过这样的冲击。她很懵,或者说是……茫然。
“可我是女生,你也是……”她看着言书泫然欲泣的眼神,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次轮到言书愣了,骆时音眼里的不可置信和难以理解是那么真实。“你说什么?”
“我说,”骆时音的世界观崩了个彻底,少有地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我说我们性别相同!言书,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直的?”言书眼泪都忘了流,骆时音是直的?那她这几年吃的醋算什么啊?
“什么直不直?”
她这句话刚问出来,就见证了一场神级变脸,言书的眼泪刷的一下就下来了,“你是直的?你直的你对庄逢那么好?为了她休学为了她转科为了她跟全班发脾气,你……呜呜呜……还说要陪她一辈子……”
骆时音站在路灯下,面对花容失色校花预备役,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这么无语且无助过。混乱中,她抬手拍了拍言书的肩膀,却没想到对方一下扑进了她怀里。
言书抱着她大哭,好像要把几年来的委屈都哭出来似的。遛弯回来的老大爷路过,连瞟了她们好几眼,骆时音下意识把人往怀里藏了藏,隔绝了老大爷的视线。
“学……学姐。”言书缓慢地站直了,婆娑着眼睛,叫她。
“啊?”
“我能追你吗?”
“啊?”
“你没有对象,也没有暗恋对象的话,我能追你吗?”
终于来了句她能听懂的,几乎是下意识地把熟悉的句子说出来:“……对不起啊,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言书抹了把眼睛,扯出一个笑:“我不是在告白,所以你不能拒绝。”
骆时音这辈子智商下线最久的大概就是这一晚了,她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觉得整个世界都是荒唐的,却想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来反驳。
言书:“那就这样说定了。”
少年人的眼睛晶亮,像一只绝处逢生的鹿,眼神清澈透底,只盛着她的身影。
很多年后骆时音回想这一晚时才想到,或许她的心动来得并不晚,只是大脑太迟钝罢了。
稀里糊涂回到家,她把这件几乎推翻她十几年来认知的事告诉了庄逢。
庄逢:……
骆时音:她才高一,好奇心作祟吧应该是
庄逢:……
庄逢:所以她之前一直在吃我的醋?她以为我俩是一对儿?
骆时音:是以为我暗恋你
骆时音:知道姐姐我对你有多好了吧?好到都被人质疑性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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