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几个,抢卖菜老太太的钱让我撞见了。”
“应该告诉城管啊。”陆简声说。
宋寒小弟:“我靠哪来的傻白甜,找城管奶奶生意还做不做了?”
宋寒:“闭上你的嘴。”
小弟:“……哦。”
宋寒冲上去之前跟庄逢说:“护着她。”
庄逢:“用不着你说。”
陆简声不是没见过打架,但是这是她头一回亲身参与。和孤儿院里那些争争抢抢不同,这些人的身上带着一股特别的血性,他们为了打架而打架,她们不是在争抢,他们只为了输赢。
庄逢的手一直没离开她的身体,一会环着她的肩,一会捉着她的手,一会握着她的腰,凌乱的呼吸在耳边不断变换着距离,身上到处是庄逢手心擦过的热度。
终于,庄逢抓着她的手跑到了战局以外,却只是跟她说:“从这里一直往前跑,别回头。”
她抓着庄逢的手:“你呢?”
“反正都已经参与了,那就参与到底。放心,不会有事。”
陆简声只觉得很慌,“我报警吧,你别去……”
庄逢一笑,昏暗的小巷子里,她的呼吸声靠得很近,“别,警察来了,宋寒麻烦就大了。去找个有人的地儿待着,听话。”
她说完就转身跑了,陆简声只来得及说句小心,也不知道她听没听见。
庄逢跑回去时宋寒正逮着个人揍,抓着那人的衣领,一圈打在他脸上,骨节传来刺痛,但根本来不及看一眼。有人来抓庄逢的肩膀,她一个回神把人按在墙上,回头喊了句:“你下手轻点!”
宋寒百忙之中回她一句:“你回来劝架?”
庄逢一脚踢在黄毛背上,“受伤了陆简声生气。”
宋寒笑了一声,接着就听一声脆响,宋寒砸了只酒瓶,单腿踩着菜摊没收起来的板车,拿瓶身指着那群人道:“差不多了吧,在打下去我可不敢保证你们还能完整地从这儿出去。”
被她踹开的黄毛瘫坐在地上,手都在颤抖,“你他妈……”
“我今儿把话撂这儿,我不仅能打,我家里还有钱,要想继续玩姑奶奶奉陪,但是结果嘛……只能是我赢。”
她的嚣张几乎要从这具驱壳里溢出来,庄逢无语地撇撇嘴,在她看过来时还翻了个白眼。
“我以前就说过,这条街归我罩,没人能在这儿收保护费,今儿我再说一次,再有下次,见一回我打一回,听见没有!”
“听……听见了。”
几个五彩斑斓的脑袋跑远了,庄逢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给陆简声打电话。
一回头看见宋寒跟在她身后,几个小弟跟在宋寒身后,缀了一串。
“干嘛你们?”
“你不是要去找陆简声吗?”
小弟们商量着要去哪里搓一顿,庄逢和宋寒却格外沉默。
陆简声在一家奶茶店门口等着,一群人朝她走过来时她身边自动空出了一片。
她跑过去,“你们没事吧?”
“没事。”庄逢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得十分欠揍,“吓坏了吧学霸?”
陆简声看了她们两眼,没看见明显的伤。她把庄逢的手拍下去,兀自朝前走。
庄逢和宋寒对视一眼,眼神示意:你去。
宋寒:你去。
最后:咱俩一起。
宋寒拉好校服外套,和庄逢一起走到陆简声旁边,“别生气啊,我有把握才去的。”
“这种事情,一个不小心就会出意外,你哪来的把握?”
陆简声平时安安静静温温柔柔,可其实越是这种人,发起火来越让人害怕,“都多大的人了啊,为什么一定要用暴力解决问题?”她站在路中间,面对着七八个混混,气势不输教导主任:“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生命只有一次知不知道!”
宋寒的红毛小弟吓得一个激灵,小声嘀咕:“娇小姐吓哭啦……”
“你才娇小姐,你全家都娇小姐!”说完转身就走。
庄逢追上去,回头跟宋寒无声说了句放心。
“那谁啊寒姐,你怎么那么怵她?”
“算是我姐。”宋寒一笑。小时候她每次跟别人打架,回去之后绝对会被陆简声骂一顿,很久没听,还觉得挺亲切的。
“寒姐。”一个瘦弱的男生站出来,他身上的T恤破了几个洞,乍一看挺时髦,一细看就能看出来那是穿了太久之后洗破了。男生大概十四五岁,声音还有些稚嫩:“谢谢寒姐,要不是为了我奶奶,今天就不会有这些破事儿,还害你被姐姐骂。”
宋寒旁边的男孩在他头上揉了两把,“小鬼……”
宋寒也笑了,“你别多想,以后有事儿还得跟我说,知不知道?”
周星点点头,拳头握的很紧。
“不过她那句话说得倒是很对。”宋寒说。
“什么话?”红毛问。
“以暴制暴解决不了问题。”
“那怎么办,跟他们讲道理?别逗了……”
“我是说,”宋寒把校服往肩上一搭,道:“我让宋钦把那条街买下来,我家的地方,我看谁还敢嚣张!”
小弟们:寒姐霸气……
庄逢一路跟在陆简声的身后往家走。路过药店时,陆简声进去买了碘伏棉签之类,庄逢抢着付了钱。
一路跟到房门口。庄逢才说:“我先去洗澡……”
“进来。”
好在陆简声提前给爸妈打电话说让他们别等,这会两人已经睡了,不至于引起怀疑。进屋后庄逢就乖乖坐在书桌前,看陆简声摆弄那些瓶瓶罐罐。
“还生气吗?”庄逢小心翼翼问。
“生气。”
“哦……”
陆简声抬头看她一眼,叹了口气:“手伸出来。”
庄逢乖乖伸手。
她右手骨节上已经泛起了青色,陆简声越看越生气,“你的手是用来拿画笔的,不是用来打架的!”
“嘶——”庄逢手一缩,陆简声立刻收了声,“疼吗?”
其实不算什么,但庄逢还是小声回答:“疼。”
处理伤口的过程很持续了十多分钟,庄逢看着陆简声紧张的神情,注意力都被转移,手上那点疼几乎感觉不到了。
陆简声扔掉棉签,“好了,回去睡觉吧。”
“诶,你不训我两句啊?”
“什么毛病?哪有这样的要求?”
“让你发发气嘛,不能把事情闷在心里。”
“为什么?”
“憋久了会憋出病的。”
陆简声收拾好东西,看着她:“好,那你先告诉我,你今天心里又憋了什么事?”
“不是……怎么扯到我……”
“你从画展出来就一直不高兴,还不管不顾地跑去打架,打得很爽?心里的脾气都发泄出来没有?”
“你……怎么看出来的?”
“跟你待了这么久,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庄逢,你想让我对你交心,就得拿自己的真诚来换,我想我值得你的信任。”她看向庄逢的眼神包容而真挚,“别把事情憋在心里,你自己说的。”
庄逢低下头去,握紧了拳头。
“我……都没有跟你说过我亲生母亲的事,对吧?”
作者有话要说:
诶嘿,今天晚了对不起QAQ
第20章生母
陆简声从没听任何人提起过庄逢被领养之前的事,所以默认她和许多孤儿院的孩子一样,根本不知道自己亲生父母的身份和去向,但听庄逢的语气,她知道的不少。
“和这个有关吗?你要是不想说要不今天就算了。”毕竟对孤儿来说,亲生父母永远都是心里的一根刺。他们为什么抛弃自己,去了哪里,还会不会在某天突然出现?被这些永远不会有答案的问题困住的话,有时候甚至会出现心理问题。
“没事。”庄逢靠在椅背上,缓缓开口。
都是过去的事,她想她应该已经具备将它们讲述出来的勇气。
“你应该听说过吧,我因为自杀休学的事。”
“嗯。是……为什么?”
“抑郁症,那一年多我都没碰过画笔。”庄逢说。
“为什么?”庄逢有多喜欢画画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怎么可能一年多都不碰画笔?
“爸妈不许。”
陆简声震惊,庄家夫妇明明是很温和很民主的父母,而且一直也很支持庄逢的各种决定,怎么可能阻拦她学美术?
“是发生了什么吗?”
“初三那年老妈查出乳腺癌,老爸又正好丢了工作,还被骗了一笔钱,我学习成绩不好,很可能考不上高中。老爸在家和医院来回奔波,家里经常没有人,我每天都压抑得喘不过气,可什么都做不了。我想让他们少担心我一点,于是每天都往死里学,不断地压榨精力,那段时间里,画画是我唯一的疏解方式。”
那大概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年,她把自己埋进如海的习题里,每天熬到凌晨,状态几近疯魔,唯一能钻出海面透口气的机会就是拿起画笔的时候。她把那些画拿去卖,卖的钱都放进老爸的私房钱里,隔着门听见庄爸压抑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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