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上, 两人走走停停, 竟然花了半个月, 才看见在苍朝南边的窈窕水乡。
城中水网纵横, 多少人乘坐小船从桥底穿过, 依稀还能听见缥缈的歌声。
在京城的画舫之上, 也会有丝竹之声,却远没有这个来的惬意安然。
找了一家客栈, 将马匹交给客栈的伙计看管, 辛殊晚和祈宁也去租了一条小船。
和在明月湖上划船不一样,这小船虽然也是摇摇晃晃的,但抬头去看天的时候,天居然也随着四周的波纹流动起来。
划船的是位老人家,看见祈宁和辛殊晚眼底的新奇之色,开口问:“两位小姐,是从外地来的吧?”
祈宁下巴抵在辛殊晚的肩头:“老人家, 你是如何知道的?”
这一问,老人家更是哈哈大笑:“那是因为两位小姐对这里的喜爱, 藏也藏不住啊。”
祈宁和辛殊晚对视一眼,祈宁道:“有谁不爱这样的景色, 我从很远的地方跋山涉水而来, 就是为了看这样的景色。”
听见祈宁这样说,老人家兴致勃勃, 跟祈宁和辛殊晚说了好些当地的民俗风貌,还说她们要是趁着盛夏时节来, 还能吃上新鲜的莲子。
“新鲜的莲子,那是什么味道的?”
祈宁问这话的时候,一直盯着辛殊晚看,老人家的声音渐渐飘渺。
辛殊晚贴近她的耳朵,勾着唇小声道:“殿下想要尝一尝的话,可以在此地多留些时日。”
祈宁托起辛殊晚颈间的项链,镶嵌的宝石在日光下发出莹润的光泽,她悠悠道:“辛小姐,要是小船没人控制的话,不知道会飘到什么地方去,而辛小姐你,也不知道会遭遇什么危险,当真可怕的很呐。”
“我相信殿下会来救我的。”辛殊晚语气笃定。
“你就不怕我才是最大的危险?”祈宁眉开眼笑。
“不怕。”
趁着老人家不注意,祈宁捏了捏辛殊晚的耳垂,辛殊晚依旧气定神闲,半分羞恼的样子都没有,甚至都不阻拦祈宁此时此刻在船上胡闹的动作。
看吧,明明辛殊晚才是那个大尾巴狼,活像她现在要吃掉辛殊晚一样。
从小船上下来的时候,祈宁轻飘飘的,还有几分站不稳,辛殊晚扶住了她的胳膊,两个人姿势亲密地朝着客栈走去。
路上遇见提着竹篮,沿街叫卖柿子的,是个姑娘,逢人便说柿柿如意。
为了这句话,辛殊晚掏钱,买了一串柿子。
这一串柿子不是用线串起来的,而是摘柿子的时候用了巧思,连同枝丫一同折下来,就成了辛殊晚手里,这一串讨巧的柿子。
“买这个做什么?”进了房间里,祈宁坐下,支着脑袋看这串柿子。
各个红艳,祈宁忍不住抬手戳了戳。
辛殊晚垂眸道:“她祝我们柿柿如意。”
还没吃柿子呢,祈宁心里就甜上了,她故意问:“说几句吉祥话,就把辛小姐骗到了?”
“是。”
“那要是我说上一下午的吉祥话,辛小姐不就把心都给我了?”
“我的心,”辛殊晚忽然抬眼,“不是早就在殿下哪里了吗?”
祈宁的脸迅速起了一层薄红,她真是不争气,干脆走过去,拽着辛殊晚的领子,往辛殊晚怀里一坐:“不止是心,人也要是我的。”
“殿下想了?”
被辛殊晚戳穿,祈宁顿时觉得全身发烫,“你不想?”
辛殊晚埋进祈宁的颈窝里,闷声道:“我也想了。”
很普通的依恋姿势,但祈宁不知道想到什么,去推辛殊晚,辛殊晚反而埋的深了些,她认真道:“我贪恋殿下。”
好像是有了水意,祈宁攥紧拳头。
被辛殊晚抱着去床榻上的时候,祈宁不敢妄动,怕辛殊晚察觉,到时候才羞呢。
但辛殊晚直奔主题:“殿下这里好像……”
祈宁恼怒地看着她,早知道辛殊晚一早察觉了,她就坐辛殊晚脸上了……
不行不行,那才是对辛殊晚的奖励呢。
辛小姐手段如何,她是知道的。
祈宁只好委屈巴巴地勾住辛殊晚的脖子,辛殊晚心软软,她同祈宁解释:“没有让殿下为难的意思,我只是……”
顿了顿,辛殊晚才说出四个字:“情难自抑。”
祈宁的脸更红了,辛殊晚有些错愕,祈宁凶巴巴地捂住她的唇:“别再说了。”
辛殊晚要是再说下去的话,只怕会更加糟糕。
辛殊晚点了点头,吃了个痛快。
第二日,辛殊晚就去租了个宅子,宅子不大,但她和祈宁住,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更好的是,宅子有个大院子,院子的西边有棵经年的柿子树,正是柿子成熟的季节,那棵柿子树枝头上挂满了果实,再被白墙黛瓦一衬,活像是一幅灵动的风景画。
辛殊晚盯着那棵柿子树看,祈宁知道她在想什么——
柿柿如意。
有这么大一棵柿子树,别说她现在和辛殊晚柿柿如意了,恐怕是之后的永生永世,也能安然在一起了。
……
在水乡待到来年盛夏,赏了荷塘景色,又吃了新鲜的莲子后,祈宁和辛殊晚继续启程。
临近年关的时候,两人回了一趟京城。
不同于两人离开时的秋高气爽,京城已是白雪皑皑。
在府里修整了一日,第二日一早祈宁进宫去见皇后,辛殊晚回了尚书府。
皇后和云婉容一年多没有见到女儿,眼泪夺眶而出,好在祈宁和辛殊晚都是会哄人的人。
没过多久,两人都眉开眼笑,一个在宫里,一个在府里,竟然是同样的光景。
“花种子?”云婉容手里被辛殊晚塞了个锦袋,还沉甸甸的。
“是啊,母亲不是喜欢花吗?有了这些花,母亲也能看个新鲜。”
辛殊晚和祈宁出去,居然还惦记着自己,云婉容很感动,当即将那锦袋贴上自己的心口,眼泛泪光,又要哭了:“好好好。”
辛殊晚哪能不知道云婉容的心思,她上前抱住云婉容:“您是我的母亲,我怎么惦记您,都是应该的。”
云婉容:呜。
云婉容也环住了自己的小棉袄。
……
回来这些日子,辛殊晚虽然还是住在公主府,但往尚书府跑的日子多了,一是为了好好陪一陪云婉容和辛与鹤,二是,她要准备一份新年礼物送给祈宁。
祈宁对第一条心知肚明,母后想她想的厉害,那日她第一次进宫,思念无声,却变成了母后脸颊边的眼泪,想来,辛殊晚的父母也不例外。
除夕夜。
宫宴结束之后,祈宁和辛殊晚去了尚书府,陪着云婉容和辛与鹤一起守岁,一家人在一起也算其乐融融。
新年的鞭炮声响起,辛殊晚和祈宁回了杏园。
杏园原先没有打理,到处都挂着雪,披风擦过就有可能蹭掉一小簇雪,簌簌往下落。
祈宁被辛殊晚牢牢护在怀里,只露出一张小脸,听着这些动静,她笑着问:“是在为我们放烟火吗?”
辛殊晚一顿,贴了贴祈宁的额头,“殿下喜欢吗?”
“喜欢。”
祈宁点头的时候,领口的绒毛蹭过辛殊晚的下巴,辛殊晚道:“还有一簇烟花——”
辛殊晚握着祈宁的手,伸向了自己的心口,指尖点过,她道:“在这里。”
祈宁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羞的手指蜷缩,她强装镇定:“好了,好了,辛小姐这烟花,我自然是看见了。”
“嗯,殿下看见了,我也就放心了。”
辛殊晚眉眼弯弯,护着祈宁往前走。
在外头的雪声中,两人都做了个烟花盛放,无比灿烂的梦。
清晨,祈宁意犹未尽地坐起来,她摸了摸旁边的位置,辛殊晚早已起了。
在房间里喝了一碗暖融融的粥,辛殊晚道:“我为殿下准备了新年礼物,请殿下移步。”
祈宁心里疑惑,但还是跟着辛殊晚出去了。
要去的地方不远,还在杏园之内,那是假山旁边的一间暖房。
门口垂着厚厚的帘子,辛殊晚挑起帘子,祈宁走了进去,一进去,便是扑面而来的暖意。
房内房外,仿佛是两个世界。
接着,祈宁就看见了这暖房内的盎然春意。
在这冰天雪地里,居然还有这么多花开在暖房的泉水边。
祈宁走近去看,她讶异地问辛殊晚:“你引了温泉水?”
“嗯,殿下喜欢吗?”
她如何能不喜欢,她简直是要欢喜疯了。
“我想给殿下独一无二的新年礼物,想来想去,就只有……”
在这一室的春天内,祈宁吻住了辛殊晚,从此以后,就永远有花,在她的心上悄然开放,无所谓春夏秋冬,只要辛殊晚陪在她的身边,那些花就会一直开。
……
春三月,祈宁的花林百花齐放,但祈宁已经看过最好的春花,在冬天,温暖的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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