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总是让人不愉快的。
两人又往前走了点，直到城镇的中心才多了些活人。
教堂和福利院门口排着大长队，不少穷人正在等着领食物和床位。
慕一颜和秦臻对视一眼，这里就是陆鸳派给她们的目标了。
秦臻回眸，对着身后巷子里几名黝黑淳朴的尧国士兵稍稍颔首。下达了指令。
他们扮做农夫，取出扁担，前后挑了两筐米面，从小巷里走出，一边往人多的地方走，一边吆喝，“卖米卖面咯——卖米卖面咯——”
“米面？”慕一颜惊叫了一声，用省级会场的表演水平细着嗓子兴奋道，“姐姐，我们去买一点吧，妈妈说家里食物不多了！”
秦臻忍着笑，点头应道，“是不多了，家旁边的超市都没货了。”
不等两人演完接下来的几幕，这几声响亮的吆喝便引起了整个城镇的注意。
“有卖吃的！”
“快去快去！打电话叫你爸来抗！”
“家里的东西都快吃完了，终于有人来卖了！你快去买，多囤点多囤点！”
慕一颜后退了一步，无数人从她身边蹿过直奔卖米卖面的小贩，刚才还算冷清的城镇一下子沸腾起来，车子鸣笛，皮鞋踏地。
这幅情景若说是丧尸围攻有些夸张，但和春运、黑色星期五不相上下。
“这也太好使了吧。”慕一颜和秦臻退出了人群，她凑到秦臻耳旁小声道，“我还担心要是没人理我们该怎么收场呢。”
秦臻偏头，低声道，“你还记得吗，我们刚来前线的时候，方贺来说，如果没有援军，三天都撑不过去了。”
如果没有百里族的支援，北清本该在半个月前获得胜利，尧国也至少在一周前就向他们赔钱赔粮。
但这次战役的时长远超北清预计，北清的人民按照往年的情况囤粮，眼下都吃得差不多了。可这个时候，前方并没有凯旋的苗头，民众心里自然不安。
“你看最近的消息。”北清西处，同样处境的陆鸳对严煦道，“上周开始，北清的大小超市、菜场已经被抢购一空，国民当中已经有了恐慌情绪，甚至有人请国外的亲友邮寄粮食回国。”
“但北清应该开始向外收购食物了，最多三天，这种情况就能缓解。”严煦看着抢购的人群中被推倒的女性，稍稍皱了眉，却无法上前帮忙。
“所以我还得亲自来一趟，推波助澜。”陆鸳上前了两步，手中出现了一瓶香水似的小瓶。
严煦握住了她拿小瓶的手腕，黑眸紧盯着她。
“别担心，”陆鸳知道她想说什么，“不会有后遗症。”
她将瓶盖拔开，一股常人闻不出的香味袅袅冒出，冷冽的北风一吹，香气顺到了整个广场的人前，被人群吸进了体内。
焦躁、烦闷、兴奋……
慢慢的，本还在排队的人们有些不对劲了。
“妈的抢你爷爷地抢！”一名个头不小的男人一把推倒了身前的瘦小男子，在他倒地之后依旧没有放过，抬起脚往他身上踹。
“滚开！”年近六旬的阿姨扯着前面小姑娘的头发，将她撞到了身后的灯柱上，血一下从小姑娘的后脑处流了下来。
人群里逐渐躁动，所有人都喘着粗气，双眼布着血丝，和身边的人扭打在一块儿，从踩踏演变为了一场暴力的狂欢。
如此大规模的事件，即使在警车到达后，也难以制止。群众们红了眼地相互殴打，中心广场上的沸腾迟迟不散。
他们不再关注什么米面粮食，只顾着将视野中的一切生命体全部打倒。
严煦别过头，目露不忍。
陆鸳收了瓶子，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场景。
“看看吧，”她对严煦说，“早晚都得看。”
严煦侧身，在看向人群之前，她先看见了陆鸳。
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透着麻木的孤寂。
她不回避她的罪行，她要将这场景深深刻入脑海，永不忘却。
严煦往前了一步，站到了陆鸳身边，随她一起铭记下方的一切。
……
同一时间，这样的暴.动在北清数十个城镇中发生，持续了一天之久。
在陆鸳下令撤回尧国时，启新前方的蹇冧收到了国王的特急。
“陛下命你在三天之内结束战役，过时将以误国怠军罪执以处决。”
看着面前从王都一路赶来的使臣，蹇冧心中暗暗叹气。
曼州一战，虽然是他们北清的大胜，但他和百里觅茶几次接触，总觉得这女孩有古怪。
在未探清敌方深浅时，蹇冧不想冒动。但他也知道，昨天国内无数城市里，群众因为饥荒而发生了暴.动。
网络上的言论政府可以管制，但这样实打实地大规模流血事件，强行压制只会反弹。
现在北清政府已被各国媒体包围，原本协商好的进口国家在得知北清的饥情后，开始坐地抬价。
陛下受到了压力，这压力就会几倍转嫁到部下头上。
蹇冧心中疑惑，不过是多打了半个月的仗而已，国民怎么会惶恐到这个地步？
就算尧国攻不下，北清也可以向其他国家进口粮食，国民们在害怕不安些什么呢？偌大一个北清，总不至于真让国内绝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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