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夏阿姨二十岁那年_乌欲栖【完结】(187)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同时,女歌手也在朝声源处看去,顿时被对方清冷脱俗的气质惊艳住了。

  酒吧驻唱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在同一个场子看到两个让人过目难忘的女孩。

  夏沁伊从容走来,站在卡座旁,如瀑的长发下漂亮的眉眼极为冷淡,她低垂着纤浓的睫,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只是略微折身,蜷起两根指骨,极为克制地在孙瑾安额心轻轻抚过。

  熟悉的触感带着一缕熟悉的冷香钻入鼻腔,浸入血液,流向四肢百骸,酒精带来的难受顿时消弭,紧皱的眉心倏尔被抹平。

  女歌手回过神来,在两人之间打量了好几眼,蓦地悟了,尴尬道:“既然是女朋友来了,那我就不打扰了。”

  夏沁伊沉默不语。

  张蔚也识趣地没去解释。

  等女歌手走后,夏沁伊看向张蔚,淡声道:“我送她回去。”

  啊?

  张蔚一时怔住,“这……”

  都是前女友了,这合适吗?

  夏沁伊看出她心怀顾虑,将视线移向张蔚身后,张蔚回头便看见马婠婠正从楼梯上下来,朝这边走来。

  虽然夏沁伊是前女友,但马婠婠实实在在是孙瑾安同一个户口本上的姐姐。

  她好像没有理由拒绝。

  “那,好吧。”

  ……

  夜浓如墨。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

  教职工家属楼的房子格局都不大,尤其这间走廊尽头的一室一厅像是建造的时候估算错误,多出来的面积强凑出的一套房,总共不到60平米。

  小小的客厅小小的卧室,以及勉强可以转身的厨房和卫生间。

  老旧的木板门被钥匙生疏地拧开,夏沁伊进去的一瞬间便怔住了,唇角随之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并非她惊叹于房间小,而是空旷。

  没错,空旷。

  客厅中央一张地毯,一个油画架和摆得整整齐齐的颜料,敞开着门的卧室一目了然,只摆着一张单人床。

  除此之外,什么家具都没有。

  说是家徒四壁也丝毫不为过。

  所以。

  知道早晚会消失。

  就不想对这个世界有半点留恋么。

  似是嗅到“家里”孤独沉寂的腐朽气息,背上的人不安地扭动了下身子,夏沁伊倏然收紧手臂,防止她掉下去。

  这里没有多余的拖鞋,她便慢条斯理地脱了鞋,走进卧室,将孙瑾安轻柔地放在床上。

  “嘎吱——”老式弹簧床发出不满的叫声。

  夏沁伊冷眉盯着床垫,脑海里闪过半夜买张床过来的可行性,旋即想起以瑾安脸皮的薄厚程度来说,如果知道是她送自己回来的,还不知要纠结成什么样子。

  于是,念头作废。

  喝成这样,洗澡是不可能的了。

  为了尽可能让她睡得舒服一点,夏沁伊将空调开到适宜的温度,准备把她身上的外衣裤都脱下来。

  好在孙瑾安酒品不错,喝醉不会哭闹更不会耍酒疯。

  也因着是做过无数次的事,极为顺手。

  唯独,这次不带丝毫欲望。

  等外衣外裤都被褪下,细白的指骨迟疑一瞬,搭在衬衫扣子上。

  修得整齐圆润的指尖透着一点粉白,搭在平凡的树脂扣上,衬得扣子都像是象牙做的,华贵了不止几分。

  下一秒,被握进滚热的掌心。

  “伊伊。”

  夏沁伊身形一滞,不紧不慢掀起眸子,看向那张过分惹眼的面庞。

  昏暗的吸顶灯下,孙瑾安漾着水波的眸子澄澈透亮,透过琥珀色的瞳仁深望着她,呢喃的语调透着些委屈,“你都三天都没理我了,连生日都不肯说句话。”

  夏沁伊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描绘过她的眉眼、鼻梁、和不安的唇。

  半晌,便明了。

  她以为自己是在梦里。

  不一会儿,困倦的眼皮终于坚持不住,再次阖了起来,渐渐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夏沁伊狭长的眼尾懒散地垂着,不知在想什么。

  被握紧的指节始终没有抽回。

  约摸半个小时过后,房间里响起钥匙开门的细微声响。

  马婠婠手里拎着便利店的袋子走进来,见夏沁伊的一只手正被孙瑾安拢在手心,搭在胸口上,不知就着这样的姿势多久了。

  要不是房间里开着空调,夏沁伊一动不动的,她还以为被冻僵了。

  自己倒好,睡得真香。

  马婠婠把袋子里放在床尾,放低声音:“早点回去睡吧,今晚我留在这照顾她,你尽管放心。”

  半晌,无声。

  马婠婠几乎要以为夏沁伊是不是真的石化了。

  下一秒,她听见染着几分不知名情绪的低涩声线响起:“小区对面有家酒店。环境不错,有早点。”

  马婠婠:?

  夏沁伊:“我给你开了间房。”

  马婠婠:……

  几分钟后,马婠婠把袋子里的蜂蜜、水、还有饭团之类的东西放在厨房,就着门口微弱的走廊灯穿鞋,抬头想跟里面的人打声招呼。

  卧室的门没关,灯已经被熄掉了,两人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始终未变。

  不知怎么的,客厅阳台倾泻进来的月光恰好洒在两人半边身影上,让人不禁油然而生出一种悲伤的感觉来。

  在冬夜清辉的笼罩下,坐在床边的女孩望着睡梦中的女孩,清挺的侧影充满了孤寂和落寞,而睡梦的中的女孩对此一无所知,可在黑夜的隐匿下,依旧能窥探出些许难言的脆弱。

  老天似乎惯来喜欢开玩笑。

  否则,怎么会有“命运弄人”这种说法?

  老旧的木板门缓缓合上,独独留下这让人不忍再多看一眼的画面。

  ……

  孙瑾安不是第一次喝醉。

  自从跟夏沁伊分开以后,她也体会到了辗转失眠的滋味。

  所以开始喝酒改善睡眠。

  谁知这一喝,就此沉溺于醉梦中。

  只有在梦里,她才可以肆无忌惮地去爱夏沁伊。

  可不知为什么,前几天开始,无论她怎么喝酒,醉得有多深,夏沁伊再也没来过她的梦里。

  于是,去酒吧洗手间时,无意间听到有人说长岛冰茶可以让人醉生梦死,当即就动了心。

  一杯还没喝完,她果然睡着了。

  还梦到了朝思暮想的人,坐在她身旁看着她睡觉,看了整整一夜。

  每当她在梦里呓语,手心里柔腻的指腹便会隔着肌肤轻柔而缓慢地摩挲她的心脏,让她睡得格外安心。

  直到黎明破晓时,梦似乎要醒了。

  夏沁伊俯身在她耳边留下一句迟到的“生日快乐”,而后在她唇边停留许久,终是在唇角落下一吻,便起身离开了。

  孙瑾安手心一空,心底涌起一阵浓烈的不舍,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直至天光大亮。

  孙瑾安揉着太阳穴睁开眼,一眼瞥见正盘腿坐在床尾炫炒饭的马婠婠。

  “妈妈。”

  “哟,醒了?”马婠婠炫完最后一口饭,把餐盒丢进塑料袋扎紧,“饿不饿,我去楼下给你打包一份馄饨?”

  孙瑾安半天没说话,马婠婠以为她不想吃馄饨,报了一溜菜名。

  孙瑾安听得头痛,虚弱道:“妈,你压到我脚了。”

  马婠婠立马跳下床,“抱歉抱歉,被子太厚,没感觉到。”

  “你先缓缓,我去给你冲杯蜂蜜水。”

  说完,一溜烟跑去厨房。

  孙瑾安靠着床头坐了一会儿,右脚恢复知觉,脑袋也清醒了一点,见马婠婠端着一杯蜂蜜水回来,便问:“你怎么在这?蔚姐她们呢?”

  马婠婠把杯子递给她,让她喝,接着瞪她一眼,气势汹汹道:“你还好意思说?”

  “你胆也太肥了,居然敢在酒吧把自己灌醉,要不是……我及时发现,你说不定就被风流女歌手给捡走了。”

  一个十分微妙的停顿。

  要不是马婠婠出现的太突然,昨晚的梦也太真实。

  孙瑾安未必会捕捉到。

  然而。

  “妈。”

  “咋?”

  “你有没有听过一个俗语?”

  “啥?”

  “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马婠婠:……

  即便如此,到最后她也还是没有松口。

  毕竟夏沁伊被亲生的女儿伤得不浅,她总不能再雪上加霜违背承诺。

  作为朋友,至少得站在夏沁伊那边一次吧。

  ……

  深冬午后,雨雪连绵。

  画室里没开空调,寒气顺着玻璃窗缝往里钻,坐在窗边的女孩似是毫无察觉,兀自盯着斑斓的油画布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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