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驸马但误标记太后_江俯晴流【完结】(157)

  几人一齐道:“谢殿下。”

  午后晴光正好,光晕流转在几人脸上,镀上一层薄薄淡金。跟在慕兰时左右的人都是人精了,她们瞧这两位殿下一副有事要同慕兰时说的样子,便各自找了借口,匆匆离去。

  徒留慕兰时面对这两位殿下。

  “慕大人……看得出来,您的面色似乎不怎么好。”孟琼笑意盈盈,“秘书省的事偶尔也太能作弄人了,不是么?”

  慕兰时微微颔首,“多谢殿下关心,那些本是兰时的分内之事。”

  “恐怕有些不是慕大人的分内之事吧?毕竟慕大人也是今年才入仕。”孟琼的语气严肃下来,几乎是想要将话挑明:“慕大人,您近日可不会太平。”

  慕兰时默然,喉头微微一滚。

  孟琼眯了眯那双狭长的眼睛,同孟珚交换了一个眼神。

  后者点头,回报以一个“了然”的目光。

  “本宫想,梁大人让您编修《地理志》,慕大人虽说博闻强识,启序之年就名冠京华,但是要承担这事,恐怕操之过急。况且,这也并非仅与学识挂钩。”

  沧州矿脉之事,已被有心人捅破了那层模糊的窗纸。恰好皇帝身体转好,便想要重在朝野立威。

  这时候,谁沧州的事,其危险程度不亚于捋虎须、蹈龙潭。

  当然,只要慕兰时愿意的话,孟琼还是可以帮她一把。

  她作为东宫,便至多说到这里了。

  更多的话,就留给孟珚说了。孟琼微微扬了扬下巴,转身离去。

  “兰时,”孟珚轻轻地叫她,眼底骤然焕发神采,“我答应过你,所以,我不会让你陷入险境。”

  慕兰时诧然抬眼——正好衔上孟珚的目光。

  她当真是又做回了昔年那个瑶光公主。

  华骨端凝,如盛开的异域之花,灼灼其华。

  第90章 090

  慕兰时只是垂眸,冷静地看着孟珚。

  瞧那女人上扬的桃花眼,灼灼如燃,慕兰时心中陡然升起了一种怜悯的情绪。

  不必孟珚说,慕兰时也知晓她的心中所想。

  ……她如今又是那个风采照人的瑶光公主孟珚。

  见慕兰时不答,孟珚仍旧没什么反应,只强笑着说:“兰时,我答应过你的事情不会忘。”

  “本宫……决不会坐视你落入险境。”她说话时一字一顿,相当坚定。

  慕兰时却觉耳边如有一阵微弱的凉风,堪堪擦过耳际,却入不了她的耳朵。

  瑶光公主对她许诺,决不会坐视她落入险境?

  慕兰时终于难得地回忆起来前世光景——

  冰冷的铁镣拷在手上,她被从瑶光公主府中押解出来时,檐角的风铃铁马正在滂沱大雨中碎出清响。

  ……她赴死的道路多么一马平川。

  思及此,慕兰时又难得地对孟珚露出笑意:“公主殿下,决不会坐视的方法,大抵是‘避而不见’罢?”

  这话如晨钟暮鼓敲响一般,在午后震得孟珚五脏六腑俱是一颤。

  她齿关泛着冷,勉强地勾着唇笑:“兰时,我孟珚欠你……这个承诺,我说到做到。”

  言罢,孟珚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复又道:“我决不会让你落入险境。”

  ***

  “好啊,趁着朕病重,汝等便是如此欺上瞒下,秘而不报……若朕这把老骨头坚持不住了,恐怕还不知道朕的股肱之臣做了这些事!”

  皇帝的声音方落下,“啪嗒”一声,几本奏折从丹陛之上连连滚落,一阶一阶地打着旋儿,最终寂寂停在兽首铜环的香炉前。

  香炉仍在不断地吐息着龙涎香,袅袅青烟中,文武百官皆垂首屏息,她们方才都被龙颜大怒惊得面面相觑,互相对望一眼后又低下头。

  宣政殿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诸大臣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上,大家只能用眼角的余光扫荡周遭——殿角的香炉青烟凝滞,恍若凝固的云絮。

  “沧州铁矿私采几十年,这可是件浩大工程,”皇帝气得歪嘴而笑,扭曲的笑容在他苍老、遍布皱纹沟壑的脸上如裂纹一般,“朕方细细一想,怕是朕在做储君时,便开始了……”

  众人俱低垂着头,不敢发话。

  有些人莫名其妙,但有些老臣、或是听到了些许风声的人心中门门清。

  皇帝见众人全部低垂着头一言不发,怒气更甚,立刻问责。

  这事原是从《地理志》一事引出来的,沧州太守瞒报了矿脉,组织人私采数年。当然,最让皇帝震怒的原因有二,一是这沧州太守联合世家私自开采矿脉,传闻还与反贼流寇势力有所结交;二是朝廷官员知而不报,恰恰在皇帝龙体康复的关头,才被捅出来。

  还有其它大大小小的理由促使皇帝震怒,但是光这两点,便足以让皇帝龙颜大怒。

  这正是皇帝重新立威的关键时刻,当然只有高官大员站出来,才能承担得起皇帝的怒火。

  身为秘书省的长官,没问责几句的工夫,梁识便已经站了出来,叩首恳请陛下息怒。

  “《地理志》疏漏一事,乃是微臣之过……”梁识俯首叩头再拜,将过责揽到自己身上。

  他有信心也有把握,皇帝断然不会只惩罚他,尽管他的字里行间全是说他自己的过错。

  见有人主动站出来承担罪责,老皇帝面色稍霁,在龙椅上面坐正,清了清嗓子说道:“梁大人乃是主持编修的长官,但这私采矿脉一事可不是他做的……怎么,满朝文武百官,便没有人还有话想说?”

  看得出来,梁识主动站出来承担责任让皇帝稍稍高兴了一些,但是还不够。

  ——梁家毕竟是京城四大家族之一,皇帝虽然同黎氏更为亲近,但也不能全盘倚仗黎氏。他不会对梁家做什么。

  相反,他还想要利用主动站出来的梁识,用来敲打一下旁人。

  秘书省的众官员,看见自家长官率先跪下请罪后,不须过多的眼神交流,乌压压一片立刻轰然拜倒。

  很快,在梁识以及秘书省群僚的“榜样作用”下,便陆陆续续的有几个官员上前,各自提出罪在自己、又提出补过建议。

  此时此刻,皇帝苍老的内心总算有一丝复苏的感受。

  他本就是九五至尊——不论是谁,都别妄想从他手中将权力夺走。

  孟琼在朝议中一直保持缄默,她定定地看着梁识。

  孟珚亦然,只是在慕兰时向前叩拜,称都怪自己编撰疏漏时,她的心还是不可自抑地颤抖了下。

  不论是受封还是请罪,慕兰时的脊背从来都是挺得笔直,像一棵不可摧折的青松。前世昔年,她被她关在不见天日的牢狱中,她也保持着世家长女的端庄仪范,从未有半分逾矩。

  现在呢?慕兰时尽管跪着,仍旧有一股出尘脱俗、不染尘埃的清绝。饶是那端坐丹陛、身穿衮冕的九五至尊,也难以在慕兰时身上找到几分优越。

  ——尽管她早有预料,知道慕兰时定会被这事牵连进来。

  瞧瞧旁边一脸淡定的孟瑞就知道了。

  想来,便是他和他的那帮子手下想出来的计谋,正好迎合皇帝病情有所好转,要将大权重新牢牢地抓入手中。

  上次皇帝册封她为瑶光公主,又说要让孟瑞出去就藩,这让后者担心不已。

  因此,才捅出了这沧州矿脉之事。

  不得不说,孟瑞手底下那些草包还是有一两个能用之人。孟珚无意识地哂笑着,眼帘近处忽又看见另外一个跪下的身影。

  萧鸢。

  眼风扫至萧鸢身上时,孟珚嘴角哂笑的弧度有了些微的收敛。

  呵,今日这一出好戏,说没有萧鸢的手笔,她自不相信。

  老皇帝听完慕兰时说话,忽而皱眉:“你是说,这最新的《地理志》是由你主持编修的?”

  慕兰时道:“是。”

  她低垂着头。

  饶是慕兰时低垂着头,老皇帝也能从那弯折的弧度中看出她的不凡气度。

  他更多地想起自己首次召见这个年轻人的时候。

  的确,是编修了《地理志》七品秘书郎,但更是司徒慕湄之女,临都慕氏的家主。

  ……她方入仕,这罪责怎么说都不能一并推到她的身上去。

  但一旦牵涉进来,便免不了受一些风雨的摧折。

  这新人啊,如破土的竹节,尚带着晨露清冽,偏偏这沧州矿脉一案,是一桩像精心设下的局,能够将嫩节拦腰折断。

  只是,让这竹节折断还是继续向上生长,全靠他一念之间。

  思及此,皇帝的心绪又更平稳了些。

  “沧州矿脉一事,便是从《地理志》发,那么,慕大人,可知道自己是犯下了怎样的罪过么?”

  “是臣失察,万死难辞其咎。”

  梁识在旁边听着,嘴角慢慢地扯出一个笑。

  ……当初在慕府门前,让慕成封父子下跪的时候,不是意气风发么?

  怎么现在到了皇帝面前,面对不是自己所做的事情,却还得如此卑躬屈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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