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玉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轻轻抽回手来,她垂眸,敛去一闪而过的疲惫:“不用。”
赵晓兰侧脸瞧席玉,疑惑道:“怎么不用?在结婚之前肯定要互相了解相处的,你这样拒绝,怎么让事情推下去?”
“这事再说吧。”席玉站起身,伸手提起公文包,作势要走。
身后顿时响起赵晓兰的声音,语气生硬且不容拒绝:“没有再说一说,和陈家联姻是一定的,这对于你,对于我们整个公司来说都百利而无一害。我和你爸也是这么过来的,要不然哪来的这么大的公司?”
席玉眉眼轻轻蹙起,笔直地站在原地。手里的公文包被抓得攥起几处褶皱,周围一片死寂。
她原地站了半分钟,果断迈开腿往玄关走去。
“你去哪?!”身后响起赵晓兰莫名尖锐的声音,她大跨步追了出来。
席玉:“还有工作,你们吃吧。”
赵晓兰向来温和的脸上显出焦急,她叹了口气:“怎么一回来就走?!总说工作工作,实际一直是搪塞我们的借口。”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喜欢呆在家里了?”
席玉回身,静静看着赵晓兰雍容华贵的面貌,她比席玉记忆里的样子皱纹要更多一些,但依然不减当年商场上叱诧风云的样子。
自从席瑶成人礼之后,她就和以前不同了。
“下周我会抽时间回来,你们早点休息。”
砰——
-
周一晚上,席瑶叫俞念一过来家里聚餐,说是介绍洛怡然和她好好认识认识,顺便有东西要给她。
席瑶和洛怡然趁着回到市区的空隙,一起去超市采购了不少东西,各类菜式肉类不少,还有很多果汁果酒。
席瑶把自己很久之前买的陈年锅拿了出来,本以为会放在仓库里吃土,却也是能派上一点用场。
“桌上有这趟度假村的季节限定糕点,我们每人一份,你记得拿上。”席瑶边配合着洛怡然洗菜边说:“我们吃过一些,口感很特别,出乎意料的好吃。”
俞念一看着桌上包装异常精美的纯白色盒子,打开看了看。
盒子上方有一张度假村绝美的明信片,内部每一个糕点都被小隔层分开,糕点造型精美,有的是雪山的图案,有的是山雪中阁的图案,还有其他很多种不同样式,看着人实在胃口大开。
俞念一问:“谁买的?”
席瑶头也没回:“陈硕。”
俞念一扯起唇笑了笑,复又将盖子盖了回去:“看来我这是沾了席玉姐的光了?”
席瑶接过洛怡然切好的菜品,顺势端到餐桌上:“你还不知道吧,昨天陈硕她们在你们走之后没多久,也跟着回去了。说是我妈叫他到家里吃饭,走的时候简直容光焕发,别提多高兴了。”
洛怡然也跟着走过来,将最后的肉品端到桌上:“确实是这样。”
席瑶吧唧吧唧嘴,叹道:“我觉得你这个挺有难度的,我姐和陈硕在长辈那可是已经同意了的,你希望渺茫。”
俞念一没接话,盯着锅里咕嘟咕嘟冒起的泡泡看。没一会,火锅的香味就飘了出来,她顾自把菜下了进去,看着它逐渐泡软。
“那不更有意思吗?”
席瑶和洛怡然皆是一愣,看向餐桌对面俞念一带着笑意的脸。
“席玉姐本人都没表态,其他人的任何想法和做法都没用,我只看席玉姐怎么回应我。”俞念一眯眼笑了笑,含笑的双眼满是狡黠:“我倒是很想和陈硕比一比。”
席瑶微微睁大眼,筷子僵在锅里半天没动,过了足有一分钟,她才缓缓说了句脏话:“你真可以。”
“其实我心里清楚,我姐压根对这些没兴趣,我爸妈非逼着她搞这些,真不知道有什么用……”她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半开玩笑道:“如果非要我选的话,我还是认可你的。”
洛怡然也跟着点了点头,目光炯炯。
俞念一当即哈哈大笑起来,心情很好地朝两人道了谢。
这顿饭吃得很是畅快,等到三人撑得已经吃不下的时候,买回来的肉和菜品还有不少。
席瑶瘫在沙发上直打嗝儿,说着下次再吃。
吃完饭和席瑶,洛怡然收拾了家里,俞念一才准备动身往回走。
“你的糕点不拿了吗?”席瑶看向站在玄关换鞋的俞念一。
俞念一往桌上扫了一眼,挑起一贯的笑容:“不了,最近戒甜品。”
席瑶勾唇笑,看着俞念一的动作,出奇的没说话。
洛怡然跟人打了招呼,目送着俞念一走进电梯。
第26章
回到家之后，俞念一又进到自己的创作室里，木板上还是那幅作品，只是更加完整一些。
脑海里不禁浮现出餐桌上精致的糕点，席玉和陈硕相敬如宾的场面似乎还在眼前，俞念一面上显出少见的严肃，心底莫名焦急。
她将席玉的照片放大，固定在旁边的画架上，接着自己拿起细节笔在画面中创作起来。
窗外一片深蓝，天空飘起雪花，雪花缓缓飞舞，又缓缓落下。许多下了课的学生聚集在地摊前，有说有笑，空气中满是烧烤的香味，隔着不远，缓缓飘了进来。
俞念一不为所动，双眼紧紧盯着画面里的人物，重重阴影下，那抹黑影立在角落，模糊的脸部似乎逐渐清晰起来，但也只能堪堪看清五官的轮廓。
过了许久，雪花逐渐密集起来，频频从空中落下。香味逐渐散开在风雪里，人们的笑声也逐渐消散。
叮铃——
俞念一翻了个身，把被子蒙住脸，任凭铃声响了半个钟头，直到七点四十，她才缓缓起身。
今天学校有早八，她草草洗漱完，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带了个口罩就立马出了门。
哪知张敏早就在教室里坐着，俞念一一推门，教室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朝门口看过来，张敏“哦”了一声，看向门口略显仓促的俞念一：“昨晚做什么去了，没休息好吗？黑眼圈这么大。”
俞念一尴尬笑笑，大跨步往自己座位上走：“不好意思张老师，昨晚随便画了些画，睡得晚了。”
张敏笑笑，对于俞念一她熟得很，两人经常在下课的时候讨论画面的问题，俞念一好学，也非常有耐心，作画很有自己的风格。张敏还是比较看重俞念一的，她没有多为难俞念一，只道：“下不为例。”
俞念一心底呼了口气，暗叹终于躲了过去。
画架后面的杨舒雨探出头，满含柔意的眸子静静望着俞念一的方向，直到张敏走到她身后，她才收回目光。
张敏照例开始在教室内巡视，她一一扫过每一位学生的画面，轻声道：“等画完这几位同学，马上也就到期末了，我们期末的课题是一幅人物画，每一位同学可以自由选择自己所画的对象，最后进行评分并且挂到画展供全校观赏……”
“希望每位认真对待，此次作品关系到你们本次的绩点，绝不能松懈对待！”
俞念一趴在画架上止不住地打着哈欠，她睡眼惺忪地边看着中间的同学边在画架上作画，有好几次都要昏睡过去。
终于熬到下课，她才慢吞吞收拾画具。
杨舒雨走过来，盯着俞念一眼下的乌青，轻声道：“念一，你没事吧？”
俞念一扶着画架站了起来，清了下嗓子：“没事，昨天没睡好。”
“你现在还在画那些画吗？是不是已经画了新的一幅了？”杨舒雨自然走到俞念一旁边，侧头问。
俞念一嗯了一声，“已经画完了。”
杨舒雨眸子亮了亮：“也是风景吗？我记得你之前画的那些很好看，我可以去看看这次画得是什么么？”
俞念一步子一顿，稍微有点精神了，她望进杨舒雨眼底：“好啊，我拍了照片，正好你帮我看看如何。”
她顺手打开自己的手机，点开最新一张照片，屏幕对着杨舒雨的脸。
杨舒雨目光落在屏幕上，细细地看下去，过了几秒，又钉在屏幕右下角，她眸子微颤，过了好久，才问：“她是谁？”
俞念一微扬下巴，坦然道：“席瑶的姐姐，席玉。”
杨舒雨咬着嘴唇，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席玉？”
“嗯，前一段时间就认识了。”
杨舒雨没有再看下去，攥着自己的包包，鼻子一阵酸意：“……我记得你创作只画风景画。”
俞念一将手机装进兜里：“突然想试着画一画，张老师的作业也是人像，总要练一练的。”
杨舒雨猛地停下步子，眼眶红红的，她盯着俞念一的背影，啜泣似乎化进风里：“念一，你喜欢她？”
俞念一没回头，声音轻飘飘的：“对啊。”
杨舒雨一脸不可置信，柔和的眉眼缓缓皱起：“……这么快？我们明明才分没多久……你怎么可以……”
俞念一回过身，双手插进口袋里，静静回望着杨舒雨的脸：“没多久吗？我觉得很久了。”
杨舒雨轻喘了口气，冷风明晃晃地刮进她的衣袖，皮肉刺骨般疼痛，她猛地侧过头，看向道路上的人群，眼中积蓄的泪水终于还是按耐不住滑落下来，坠落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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