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与野玫瑰_硬片辣条【完结】(111)

  何野勾起嘴角,觉得这句话很可笑:“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还活在梦里呢?”

  “何建国不是很喜欢你吗?说什么养儿防老,现在他要死了,你去防啊。”她轻蔑地看着何聪,“怎么?宝贝儿子除了睡就是玩,现在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

  “我才十五!”

  真可笑,十五。

  她十五在干嘛?哦,对,她十五因为没成年,在旧厂打工。

  “瞧给你能的,十五了不起?我十五也没你这么废。”她用肩膀撞开何聪,“滚,没用的东西,别来烦我。”

  何聪垂在手臂的手用力握着,在何野踏上楼梯的一刻,挥拳像头被激怒的野兽,咆哮着跑过去。

  “何野!我他妈忍够你了!”

  瞳孔骤缩,楼梯口这个位置不好反击,她一步作两步跑上楼。

  “操!”她抓着扶手骂了一句:“神经病!”

  何聪一边骂一边手脚并用地跟着跑,一副完全被激怒的模样。

  房间里的人听见动静,纷纷跑出来看戏,还有黏在嘴皮上的瓜子壳。

  “囡囡!”宋芬芳惊恐地喊了一声。

  何建国的怒斥远远传到耳边:“反了天了!——真是反了天了!”

  正月初二,鸡飞狗跳。

  何野站在楼梯口,看着越来越近的何聪,在距离两个阶梯的时候,她一脚踹中何聪的肩。

  这一脚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她差点也因惯性摔下去。

  这一脚,她等了十几年。

  “啊——!”

  咚、咚、咚。

  何聪惨叫着,皮球似的滚下楼梯。

  “何聪!”宋芬芳忙扶起何聪,心疼地摸着身体,“摔哪儿了?”

  何聪撑起身子,一个劲拍胸口咳嗽。

  好奇的相邻探头往上看。

  女孩子身处高位,居高临下,睥睨般地垂眼,整个人笼罩在黑暗中。

  唯有一双满含厌恶的眼睛闪出幽幽的光。

  她嘴唇微张,淡淡吐出两个字:

  “傻逼。”

  “妈!她打我!你看看她!”

  身后何聪愤怒地指控,疼痛让他哭得格外撕心裂肺:“把她赶出去!赶出去!”

  第110章 你一点都不冷血,早被我的一片诚挚之心捂热了。

  “赶出去!把她赶出去!”

  “囡囡……别怪妈。”

  “反天了——真是反了天!”

  三人的嗓音一块在脑中盘旋,何野使劲锤了锤头,脑袋快炸掉了。

  她重重关上门。

  墙角还倚着蛇皮袋装的塑料瓶,里面残余的饮料不知道存放了多久,已经发霉变味,飘散出一股淡淡的难以言说的气味。

  她一脚把蛇皮袋踹翻,瓶子洋洋洒洒散落一地。

  却心生快感。

  臭就臭吧,无所谓。

  乱就乱吧,无所谓。

  反正何建国快死了,都无所谓了。

  她坐在床上,无神地盯着右手小指上那道蜈蚣一样弯曲丑陋的疤,自虐般地回想起了何建国对她做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地想。

  记事起,印象中何建国就不待见她。起初她还会努力讨好,希望能唤起一丝丝的父爱,哪怕一丝丝。

  尽管何聪的到来使生活更加窘迫,她也在努力活着。

  但毫不犹豫砍在小指上的一刀,让她仅存的一丝希望都破灭了。

  菜刀像剁骨头一样,在她眼里形成一个慢动作,她甚至记得那天何建国的表情是多么狠决,耳边宋芬芳惊吓的尖叫是多么刺耳。

  后来她在病房中幡然醒悟,明白何建国不是没有父爱,他只是单纯不喜欢她,单纯不喜欢女儿。

  她就这样僵坐着,直到夕阳西下,天边暗色的群山上勾勒出淡淡的金边。

  何野轻轻触碰了一下小指,是冷的。

  她伸直了僵麻的腿,打开手机,界面弹出几条未读消息,都是祁麟发的。

  -阿野,你绝对想不到昨晚发生了什么!

  -不过你要是想听,也可以勉为其难悄悄告诉你。

  -都一小时了,怎么还不回我,狗狗委屈.jpg。

  -好吧,等到学校当面说,等你哟.jpg。

  -爱心冲击波.jpg。

  字里行间透露着欢快,能想象到一脸兴奋地想告诉她什么事,又忍着让她自己先猜猜。

  她却笑不出来。

  她拨出号码,还没响铃对方就接了起来。

  “今天干嘛去了?”祁麟的声音包涵幽怨,像个被抛弃的小寡妇,“我都等一天了。”

  “没干嘛。”不知道为什么,她一听祁麟讲话心情就好了一点,不过还是情绪低落地说,“聊聊你昨晚发生了什么好事。”

  “你怎么了?”祁麟立马察觉不对劲,“不高兴?无精打采的。”

  她想回句没有,突然间嗓子变得很干涩。

  一股委屈直窜心头。

  本来不问还好,能坚持住,一问就泪腺失禁,莫名其妙绷不住。

  就像终日流浪没人要的小孩,每天苟活。直到有个好心人愿意给他饭吃,供他念书,让他有委屈就哭出来。

  让他也体会到被人关注,被人爱的感觉。

  何野弯腰,把脸埋在膝盖上。

  肩膀一开始微微耸动,到后面胸口剧烈起伏。

  热泪不断从眼角流出,染湿了裤子。

  祁麟沉默了一会,说:“没事的,我在,你在家吗?需不需要现在去接你?”

  何野摇了摇头,似乎这样对方就能知道。

  祁麟等了会,估计没听见答复,又软声说:“你现在安全吗?安全在微信上发一。”

  眼睫沾上了泪水,视线模糊,她发了个1过去。

  下一秒她清楚听见祁麟松了口气似地说:“好,那现在需要我去接你吗?需要发一。”

  何野发了一个2。

  太晚,她不想让祁麟来。

  “阿野,想说什么就说,别憋着。”祁麟说,“我一直听着呢。”

  “祁麟,”她擦掉脸上的眼泪,却又源源不断冒出新的,“我冷血吗?”

  祁麟似乎愣住了,下意识否决:“怎么会,你怎么这样想。”

  “可他们都说我……冷血。”何野摸了摸之间,还是凉的,“手也是冷的。”

  “手冷是因为天气太冷,乖,你去被窝里躺躺,暖暖身子。”祁麟说,“发生了什么事?跟我说说行吗?”

  说出来吗?在大过年给别人添堵。

  可祁麟告诉她,能跟她说。

  她踢掉脚边的瓶子,在房间里发出声响。

  “何建国……我爸,得了癌症。”

  何野盯着脚下黑漆漆的水泥地,一股脑把事全说了。讲完后好像卸了十几包水泥袋,骨子里透出来的轻松。

  她没想让祁麟想办法或者解决,她只是想把事情说出来,让心情好受一点。

  “对不起,过年跟你说这些。”最后她补了一句。

  “阿野,不是你的错,你不用道歉。”祁麟说,“我们是朋友。”

  “嗯,我知道。”

  “我可能不太合适讲这些话,但我觉得你可以听听。”祁麟缓了口气,“你的家人一直想让你出钱,有没有想过,你也才上高三,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高三学生。”

  “我觉得,你的家人真的很过分。”

  高三……

  她怎么可能没想过,她想的也仅仅是高三。

  祁麟的意思是,她才二十岁,是个没有正式工作和固定经济来源的青少年。

  而宋芬芳和她想的,她是个高三生。

  祁麟这么一点拨,她发觉,宋芬芳是真好狠的心。

  一次次饮泣吞声,换无止境愧疚不安。

  “别把钱全拿出来,留条后路。”祁麟说,“你一点都不冷血,早被我的一片诚挚之心捂热了。”

  何野抽抽鼻子,心情好了许多。

  “对了,过年的时候,我有个亲戚说想找家教,你要不要试试,比服务员钱多还轻松。”

  家教确实比服务员轻松的多,何野答应下来。

  “说定了,等商量好我让她加你微信。”

  “祁麟,”何野郑重道,“谢谢你。”

  “不客气。”

  无言一阵,何野说:“挂了。”

  “好。”

  五秒后……

  祁麟:“怎么不挂?”

  何野:“等你先挂。”

  “……好吧好吧。”祁麟说,“我先挂,我真挂了。”

  何野:“嗯。”

  “嘟嘟嘟——”

  通话时长34分05秒。

  这回真挂了。

  “啊……”

  手机落在床上,何野感觉心里空落落的,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把头埋进被子里,深深吸了口气。

  怀里没有藏青色的围巾,自然也没有甜入骨髓的石榴味。

  第二天,何野收拾东西提前一天离开。

  年过完了,没必要再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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