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由仰起头，和阿什涅鲜红的眼睛对视着。
乔疏月不是个很看得懂别人情绪的人。
除非是那种很明显的情绪，不然她就算是把别人的眼睛盯出花来，也只会觉得对方眼睛的虹膜颜色好看，再看不出其它问题来。
但阿什涅的情绪却总是表达得很直白，专注得仿佛只能看到一个人。
乔疏月突然就只听得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了。
她的人造耳蜗从来都只听得到外界的动静，却无法获取到自己身体内部的情况。
这让乔疏月对自己的身体其实都一直处在一种半熟不熟的陌生状态。
然而这一刻，她忽然发现，自己其实也感受得到身体的变化。
就像奶奶离开时，她突然就觉得身体很痛一样，没有那种姗姗来迟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的感官变化。
乔疏月想，感情也许并不需要那种电影里的轰轰烈烈。
她和奶奶就从来都没有那样过，只是一些很寻常的琐事，就将她们紧密的连接在了一起。
或许阿什涅对她就是如此。
那她呢？
乔疏月摸了摸阿什涅的脸，突然转身亲了祂一下。
毫无防备的阿什涅顿时呆住了，密密匝匝的眼珠不自控的从皮肤下冒了出来。
乔疏月捧着祂的脸，完全没有被祂的样子吓到，认真对祂说：“我们在一起吧。”
她想清楚了，自己并不排斥和祂过一辈子。
哪怕这个过程中可能会出现很多的矛盾，也可能会因为不同种族之间的观念而在未来分道扬镳。
甚至可能还会越相处越久，就越和过去面目全非。
但人生总是会充满各种各样的意外，乔疏月并不恐惧。
阿什涅恍惚了好久，像是她的亲吻里被下了迷药一样，把祂的精神海搅得一片混乱，难以思考。
祂很久都没有被她亲过了，哪怕每天都粘在她的身上，她也没有再主动做过什么。
阿什涅突然就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什么反应了。
直到乔疏月疑惑地捏起祂的触手：“阿什涅，它为什么在喷水？”
阿什涅羞愤地夺回触手。
乔疏月茫然地看了看自己手心里残留的水液，张了张嘴，还想开口问，却立马被祂伸手捂住。
阿什涅瞪着她：“闭嘴！不许问！”
祂冷静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也终于意识到，伴侣之间其实是可以做那些原本不可能被允许的事情的。
阿什涅收回手，触手层层叠叠地卷住乔疏月的肢体，将她固定在自己面前。
这种占有性强烈的姿势让祂很满意，确定她跑不掉之后，才低头去亲吻祂。
乔疏月没有反抗，有些羞涩的去回应。
这种感觉和之前的亲吻都不太一样，她有些生涩的探索着。
直到心满意足，才抱着祂入睡。
阿什涅却睡不着。
祂在黑暗中举起了自己软塌塌的触手，有些疑惑地甩了甩。
为什么亲吻会让触手变软？完全没有力气抬起来？
人类给嘴巴赋予的除了进食和说话之外的亲吻，难道其实是一种控制伴侣的手段？
……也行吧。
反正祂也没有想过去进入雌性的身体，不然祂怕自己不小心就在她体内产卵了。
但是她为什么只亲祂，人类不是也需要结合的吗？
是因为雌性不是纯人类，没有那种欲望吗？
阿什涅不太懂，不过祂愿意跟着雌性的节奏来。
不然她生气起来会把祂的触手打结，怎么都解不开。
第38章 番外一
乔疏月和阿什涅在垃圾星上生活了很长的时间。
她已经习惯了不会再有波澜变化的日常, 而阿什涅更是一个不爱出门的神明。
因此她们之间倒是没有出现过什么无法调节的矛盾。
乔疏月也不曾对这段关系倦怠过。
人类的感情似乎只有两种情况。
一种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更加深厚；
一种是感情被逐渐消磨在时光里不复存在。
乔疏月无疑是前者。
不过时至今日，她仍然还是无法去厘清阿什涅的感情。
跨物种的交流总是会存在着很多障碍，哪怕祂会说联邦语，交流时也很容易让乔疏月感觉到物种不同带来的思维差异。
而星网上有关于神明的资料也极其有限, 让她无法去深入了解神明对万事万物的看法。
乔疏月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 神明是一种偏向于直线思维、并且性格相对偏执的强大生物。
星网上有过这么一个被证实过的、与爱情有关的历史神话：
传说, 海中有一位喜欢巡游的神明, 在又一次出海行走时, 偶然看到了正在捕鱼的渔女莉拉。
神明对渔女莉拉一见钟情，于是出现在了莉拉面前，向她表达了爱慕, 并邀请她与自己结婚。
莉拉从未见过神明，更没想到从古至今被渔民祭拜的神明会来求娶自己。
她吓坏了, 甚至因此直接跌入了海中，被神明所救起。
莉拉不认为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存在会是被渔民所祭拜的神明，只以为祂是海中的某种海妖。
她害怕自己直接拒绝会惹怒对方, 于是鼓起勇气用谎言欺骗了祂，告诉祂自己要回家把家当带来才可以和祂成婚。
神明同意了, 让莉拉得以离开。
她因此再也没有出海打过渔。
然而对时间没有概念的神明, 却一直都在原地等待着莉拉。
祂坐在礁石上, 连动作都不曾换过, 神躯化作了雕像，始终凝视着莉拉离开的方向，一直等待着自己的未婚妻。
直到五十年后，垂垂老矣、思念故乡的莉拉, 再次回到了这里, 走到了海边怀念着自己的青春、怀念这片养大了自己的海域。
因为一动不动沾满了沙砾、变成雕像了的神明, 在看到莉拉的一瞬间，就突然活了过来，跑到了莉拉面前。
变成了老婆婆的莉拉差点被神明的突然出现给吓死，没想到自己竟然还会再次遇上她。
不过生命已经走向了尽头的莉拉，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恐惧对方的存在，告诉了对方自己已经结婚生子，并表达了歉意。
神明并不介意，仍旧继续求娶。
终于，祂得偿所愿，和已经满脸皱纹的莉拉结了婚。
这听上去似乎是个还算美满的故事？
然而在成婚之后，莉拉的身体就开始时光倒流，她的灵魂被永远禁锢在了躯体中，重复着神明对她一见钟情的那一天，她正在做的事情。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直至有一天，神明终于感到了厌倦，莉拉才终于得到了解脱。
而渔民也终于不再从海面上看到莉拉，也再也看不到那双充满希望的眼眸里，满是痛苦和绝望看向外面世界的灵魂。
这听上去就是个让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故事。
神明的强大带来的、无法被阻拦行为的独断专行，和悠长到近乎没有尽头的寿命，让祂们能够去将自己的意志贯彻到底，无论过去多少年都不会发生改变。
作为长生种，时光和单纯的活着对祂们来说，毫无意义。
所以祂们会去追求让自己感到趣味的刹那时光，并将那让自己感兴趣的一切都留在身边，直至倦怠。
而阿什涅，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祂们只是追求的东西有所不同而已。
阿什涅说她是自己漫长贫瘠的生命里永远都不会忘记的烙印。
这个烙印，和故事里神明对渔女的一见钟情，差别究竟在哪里呢？
乔疏月给阿什涅看过这个在人类历史上，研究神明绕不开的故事。
祂看之后，没有任何的反应。
在阿什涅眼中，那个神明做出的行为再正常不过了，完全不值得祂惊叹或是厌恶。
寻常得就像是路边的风、地上的沙砾，不值一提。
乔疏月不得不承认，自己有那么一瞬间，确实是为此去质疑阿什涅的真心。
她当然不认为对方会对自己做出这种事情来。
乔疏月只是有点迷茫，神明眼中的爱情，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又或者说，祂们真的存在有爱情这个概念吗？
怀疑一旦产生，罪名就已经成立。
乔疏月惭愧的发现，自己其实对这种跨物种的感情，并不抱有强烈的信任，甚至是不看好，所以才会无法去坚定的信赖。
因此在阿什涅希望和她共享生命时，她下意识就拒绝了。
乔疏月害怕历史中的神话故事，在自己身上重演。
对神明来说，一个人类短暂的几十年的光景，不过一次睡眠，自然可以做到不厌倦。
但如果将这个时间被拉长到几百年、几千年呢？
哪怕有基因药剂的存在，人类的寿命至今也不过才被延长到两三百年，和神明是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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