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大小姐驯妻手札_乌欲栖【完结】(31)

  想吐出来,又不想扫了陆阑梦的兴致,陆怀音便生忍着吃完了一颗。

  这味道,实在太冲。

  不合她的口味。

  她最喜欢的还是橙子糖。

  ……

  下午四点左右。

  陆慎带着两个姨太太回了公馆。

  知道陆阑梦在学校念书,他气势汹汹地来了小楼,对着当值的佣人发了好一通火立威,还砸碎了只极名贵的青花釉里红瓷杯。

  这杯子因烧制技术难度高、成品率低,陆阑梦好不容易才寻来两只差不多成色的,凑成了一对。

  如今被砸碎了一只。

  晚间归来,得知此事,她心口有点疼。

  给被骂的几个佣人发了糖果,又吩咐外院看守,日后,不许陆慎再踏进她的小楼一步。

  洛爷吃了鹿腿,自然也得好好当差,但凡她不在小楼里,豢犬仆就得不时带着洛爷,到院子里巡逻,看家护院。

  今日难得心情好,陆阑梦并不打算去触霉头,便先给陆慎记了账。

  睡前,要针灸手指。

  她的好心情在温轻瓷拿出针包那一刻,消失殆尽。

  所幸这种折磨,一次比一次好承受,今夜远没前几次那样疼。

  卧房内灯光明柔,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中药草香,留声机播放着百乐门当红歌星录制的唱片,女人嗓音性感慵懒,曲调和缓。

  白里透红的指关节敷着艾绒垫,暖暖的,很舒服。

  陆阑梦穿着睡裙,盯着不远处弯腰整理针灸包的温轻瓷,视线逐渐下移,一错不错地落在她胸前的衬衫扣子上。

  似是想起点什么。

  “那条皮质项圈,你带来了吗?”

  温轻瓷收拾好针灸包,才回身取出那只装项圈的方形礼物盒,往前几步,放在陆阑梦手边的床头柜上。

  陆阑梦看了眼,发现包装几乎没怎么动过,还很新。

  大概温轻瓷拿回家后,就随手放置在一旁。

  就快入冬。

  夜里比起白日要冷得多。

  陆阑梦怕冷,床上早已经换了暖和扎实的冬被。

  等温轻瓷拿着小书坐到床边,床垫明显往下陷了一个浅窝。

  陆阑梦看她一眼,想了想,说道:“今日不念小书,跟我讲讲你和你哥哥的事。”

  要想跟一个人拉近关系,往往要先从自己的身世聊起来,说得越多,彼此才能越亲近。

  陆阑梦几乎从未主动跟谁这样说过话,对其他人的身世来历,毫无兴趣。

  温轻瓷是头一个。

  “没什么可讲的。”

  “我想听。”

  开始之前,陆阑梦还提了个新要求。

  “你用港城话讲。”

  “……”

  温轻瓷放下手里的书,敛眸沉默了片刻,大约是在回忆,而后神情淡淡地同陆阑梦讲了起来。

  “廿二年前嘅一个朝早,我阿哥系出诊嘅路上,撞正仲系细路仔嘅我……”

  港城的一月份,是一年中最冷的时日。

  她便是在这时候,被家人遗弃在了路边。

  因襁褓里的婴儿又轻又软,白乎乎的,像极了上好的瓷器,漂亮,却易碎。

  温学牧便用自己的姓,为她取名为轻瓷。

  他既当兄长又做父亲,以医者之心,养育这个意外而来的妹妹。

  温轻瓷记性极好。

  她记得三岁时,自己蹲在青石臼旁看兄长捣药,记得当时白芍散发出来的清香,记得蝉鸣的吵闹。

  记得夜晚在油灯下,她临摹《汤头歌诀》,而兄长握着她的手,耐心又温柔地纠正她的笔画。

  她悟性高,又懂变通,学什么都快。

  六岁生辰礼便是一套兄长为她特制的小银针,以及一本兄长亲手绘制的《本草图谱》。

  八岁那年,温轻瓷在山里采药时,救下了一位身受重伤的弘帮堂主。

  堂主屠千岳因欣赏感激她,收了她做亲传弟子。

  她的一身武艺,便是此人暗中传授的。

  而阿哥至始至终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位师父存在。

  好些年过去,兄长一直都没成婚。

  因为身边带着她这么一个‘拖油瓶’,与他相亲的女子都很介意。

  年幼的温轻瓷很愧疚,偷偷哭红了眼睛,兄长发现后却揉了揉她的头,说这辈子能有这样一个亲妹妹,已经很满足幸福。

  十二岁那年,港城南区爆发了一场瘟疫,她第一次协助兄长熬制防疫用的汤剂,三日三夜未眠,大胆改良了方子,使得汤剂见效更快,兄长亲眼见证了她在医学上的天赋,而后教授更为用心,谨慎,唯恐耽误了她。

  再后来,兄长遇见了嫂嫂。

  当时嫂嫂的丈夫,因得罪军阀副官被杀,而嫂嫂带着女儿,逃到了兄长的药堂。

  温沁年纪比她小四岁,性子大大咧咧,饶是见到生人也不害怕,主动上前跟她打招呼。

  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姑娘在桌前作伴,吃饭。

  而向来不怎么爱说话的妹妹,竟对者温沁很轻地笑了一下。

  此后,兄长便收留了这对母女。

  之后她同温沁,都被送进了教会女子中学,学数理,学国文英文。

  温沁对医理不感兴趣,成日偷偷往茶楼戏院里跑,还装作小厮混进去,只为听人唱曲弹琴。

  嫂嫂大怒,拿着扫帚追着温沁满院子敲打。

  温轻瓷并不会插手管旁人的闲事,一门心思扑在医书上,饶是庭院吵闹,她也似充耳未闻,同平常那般一页页认真翻着书。

  温学牧知道后,不仅不训斥,反倒暗中说服妻子,让她给温沁塞钱,让孩子能堂堂正正坐着听曲。

  于是,后来便只温轻瓷一人下了课,傍晚留在药堂里背诵“四气五味”,学习望闻问切。

  十四岁的温轻瓷,得知西医院成功实施了一例阑尾切除手术,放下报纸,她抬起眸对兄长说道:“我想学能开刀救急的医法。”

  温学牧没有立刻应她,温轻瓷觉得没希望,歇了学西医的心思。

  然而三日过去,兄长取下一本陈旧泛黄的《伤寒杂病论》,在扉页写下一句话后,笑着送给了她。

  “医无中西,唯求是而已。”

  温学牧让她接受最新式的教育,同时,又亲授岐黄之术。

  饶是西医被传得神乎其神,还贬损中医迂腐害人。

  他也从不排斥西医,提倡中西医术合璧。

  温轻瓷很感激兄长的通达。

  直至十六岁那年,因嫂嫂上街时被那位副官发现,一家人连夜收拾行李,仓皇逃离,来到了嫂嫂的祖籍安城定居,兄长则用全部积蓄买下一间铺子,照旧开设药堂营生。

  后不到一年,温轻瓷得到消息,自己考上了港城西医书院。

  那年考上西医书院的学生,女子不过七人,而所有学子之中,温轻瓷是成绩最优的。

  老师们都不愿失去这样一个好苗子。

  是以,学校的录取通知书几经周折,才发到安城来。

  因学费高昂,又是在港城,她第一反应便是放弃,权当做没瞧见这份电报。

  兄长发现此事后,一声不吭卖了铺子,急急联系港城西医书院那边的注册科,当晚就整理好行装,又塞给她去港城的学费与生活费。

  温轻瓷便只身一人回到港城,预备在学校念完书,再到安城来帮阿哥经营药堂。

  然而就在即将毕业之际,她得知了阿哥的死讯。

  ……

  温轻瓷从回忆中,挑拣着说了一部分。

  声音好听,故事主角又是自己感兴趣的人。

  陆阑梦像只波斯猫似的匍在床榻上,双腿交叠,脚尖勾起,微侧着头,听得很入神,偶尔遇到听不明白又好奇的地方,就让温轻瓷用官话再说上一遍。

  直到温轻瓷说完,她才拄着下巴,嗓音慵懒地点评了一句。

  “你阿哥很有福气。”

  “出门随便走走,就能捡到这样优秀的妹妹。”

  第24章

  似是没想到陆阑梦会这样说。

  温轻瓷神情微怔, 而后低头看向床榻上的人。

  少女绸缎般的墨发沉沉地漫过肩头,又在盈盈一握的腰肢上铺开。

  如此匍匐姿态,纤薄的睡裙几乎什么都挡不住, 领口里露出一点点雪白的锁骨,几缕不听话的乌发就贴在最为拥挤的那处,墨发雪肤, 对比之下, 弧度实在惹眼。

  眸光不过与之短短触及了那么零星几秒。

  温轻瓷后知后觉才感觉到烫,眼睫不受控地颤了一下,而后视线移到旁侧的软枕之上。

  听了这么长的一段故事,陆阑梦却好似并无睡意,黝黑的眼眸依旧清亮。

  窗外风声飒飒, 吹得湖面起了褶皱,枝干上的叶子摇曳起舞。

  灯火通明的卧房里,却很暖。

  暖得少女那白皙的眼尾, 都蔓上了一抹浅淡的、桃花般的红晕。

  “我最近有些失眠,夜里总睡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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