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应该进去的。
应该亲眼看到纪眠月穿着婚纱的样子，应该坐在宾客席上鼓掌，应该在那两个人交换戒指的时候笑着流泪。
可是她抬起头，又看了一眼那扇门。
算了。
见证纪眠月幸福的人很多，不缺她一个了。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纪眠月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然后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打：
“眠月，我有事情今天到不了了。”
删掉。太生硬了。
“眠月，临时有点急事，不能来参加你的婚礼了。”
删掉。太正式了。
“眠月，对不起，我今天去不了了。”
删掉。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她又没做错什么。
管念盯着屏幕，想了很久。
最后她按下语音键，把手机举到嘴边，声音尽量放得轻松：
“眠月，我有事情今天到不了了，红包我托同学给你带了。”
说完，她松开手指。
语音发送。
她站在酒店门口，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不该有的念头，终归是应该消失了。
纪眠月并没有时间看自己一直在嗡嗡作响的手机。
那部手机就放在梳妆台上，屏幕亮了一次又一次，消息一条接一条地涌进来。可她没有心思去看，甚至没有注意到那些震动和提示音。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镜子里的自己身上。
好紧张，纪眠月只觉得自己脸上的灼热一点都压不下去。
在她所有的人生里，她没想过自己可以有这么一天。
小时候，她知道自己有病。那种病像是悬在头顶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她不敢想太远的事，不敢做太大的梦，不敢奢望“以后”。
后来，她遇到了文从菡。那个人像是一道光，照进了她小心翼翼藏着的世界里。可她还是她们可以有以后，不敢想自己真的能活到那一天。
再后来，所有的阴差阳错都变成了命中注定。那些她以为永远无法愈合的伤，那些她以为永远无法摆脱的病，那些她以为永远无法拥有的未来文从菡都给她带来了。
获得了健康的身体，找到了自己的一生所爱。
她要结婚了。
和她爱的人。
“真好看。”
沈语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柔，带着笑意。
纪眠月回过神，在镜子里看到妈妈走进来。沈语心穿着一身得体的礼服，妆容精致，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真好看。”她又说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纪眠月坐在梳妆镜前，身上穿着一件鱼尾婚纱。
那件婚纱很美，不是那种张扬的而是细腻的耐得住一看再看的美。
细细密密的蕾丝铺满了整件婚纱，从胸口到裙摆，从肩线到鱼尾的弧度。
那些蕾丝全是手工钩织的，一针一线都精致的让人咂舌。
它们贴合着纪眠月的身体线条，顺着她的肩和腰一路蜿蜒而下，在脚踝处绽开成一朵花的形状。
镜子里的那个人，穿着婚纱眼睛亮亮的。
纪眠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不太真实。
“妈妈，”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不确定，“我真的要结婚了吗？”
沈语心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双手轻轻搭在她肩上。她在镜子里和女儿对视，目光温柔得像是能把人化掉。
“真的。”
纪眠月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而且，”沈语心弯下腰，凑在她耳边，声音轻轻软软的，“是嫁给你喜欢的人。”
纪眠月抿了抿唇，想把那股酸意压下去。可她失败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着转，亮晶晶的。
沈语心拿着纸巾，给女儿从眼角边把泪水吸走。
快要去酒店大厅了，要是这个时候花了妆可就得再等一会了。
她的女儿们，应该在最好时辰结婚。
文从菡站在所有的宾客前，她任由自己的手被纪晏如握着毕竟心脏的狂跳让她无法做任何动作。
白色的西装，剪裁利落这是她让人定制的。
一整套西装，从面料到纽扣，从里衬到缝线，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她的审视。
她突然想到了以前。
那时候她还很小，小到要踮起脚才能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妈妈蹲在她身后，帮她把歪了的领结扶正，笑眯眯地说：“以后我们从菡结婚的时候，一定要穿最好看的西装。”
“为什么不是婚纱？”小小的她仰着头问。
“因为从菡穿西装最好看呀。”妈妈捏了捏她的鼻子，“而且，我们家从菡以后一定会找到一个穿婚纱最好看的omega，你们站在一起，就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一对。”
那时候她不懂什么叫结婚，不懂什么叫爱人，只知道妈妈说的话一定是对的。
后来那些年，她以为这个约定永远不会实现了。
可是现在文从菡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腕表。
秒针在走，一下一下，不急不缓。可她的心跳却紊乱得像是要跳出胸腔，快一阵，慢一阵，完全没有规律。
越是临近可以见到纪眠月的时间，她的心跳就越快。
她想过要不要穿婚纱，最后她还是选择了西装。文从菡想，妈妈和母亲会看到的。
音乐响起了，大提琴低沉的声音让文从菡的心跳开始稳定。
文从菡抬起头。
大厅的门缓缓打开，光从那边涌进来，明亮得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然后她看到了。
白色的婚纱，像一朵盛开的云。
头纱轻轻垂落，遮住了纪眠月的脸，却让她美的更加朦胧。
那个人一步一步地走进来，每一步都踩在音乐的节拍上，每一步都踩在文从菡的心跳上。
那是她的……她的……一生所爱。
文从菡站在原地，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她完成了和妈妈还有母亲的约定，而且她会永远照顾妈妈和母亲的女儿。
文从菡站在那里，看着纪眠月一步一步走向自己。
一步一步，走进她的生命里。
她们再也不会分开，直到生命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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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抱歉大家，最近真的一直在生病。这章是大结局了，下面会写一些轻松的番外，比如失忆被发现什么的还有蜜月的甜蜜日常。谢谢大家能追更到这里，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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