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玄关的灯亮着，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
沈寒烟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一个温和的女声从客厅方向传过来：“小烟回来了？”
然后沈寒烟看见了自己的母亲站在公寓里，身上穿着一件居家针织开衫，脚下踩着一双拖鞋。
她身后，沈寒烟的父亲正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杂志，膝盖上摊着另一杯茶。
沈寒烟的父亲抬起头，对着门口笑了一下。
“Surprise！”
他举起茶杯朝她们的方向虚虚碰了一下，语气轻松愉快，“不是说航班下午三点落地直接过来的吗？你妈非说要给你个惊喜，结果你倒好，人不在家。”
沈寒烟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她偏过头看向旁边的温知夏。
温知夏站在玄关的灯光下，沈寒烟那张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绝望的表情：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温知夏回头看了沈寒烟一眼，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怎么办？
第12章
温知夏站在玄关的灯光下，脚底像被钉在了地砖上。
客厅里沈寒烟的母亲已经放下了水杯，正朝门口走过来，脸上带着那种只有母亲才会有的，看什么都觉得可爱的笑意。
“回来得正好，我和你爸刚还在说呢，你这公寓收拾得比上次来利索多了。”
温知夏的嘴角快速完成了从僵硬到微笑的切换。
她微微偏头，把沈寒烟那张脸的棱角收进一个柔和的角度里，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些：“妈，你们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提前说还叫什么惊喜。”沈母走过来，目光越过温知夏的肩膀落在门口的沈寒烟身上，“这是你朋友？”
温知夏还没来得及开口，沈寒烟已经往前迈了半步。
“阿姨好，我是温知夏，正好跟沈总谈完事，送她回来。”
沈母点了点头，目光在沈寒烟脸上停了一瞬。
“温小姐也进来坐坐吧？”沈母侧身让了让。
沈寒烟正要开口拒绝，温知夏先一步接话了：“她还有事，改天吧。”
说着温知夏伸手在沈寒烟的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动作自然得像是普通同事告别，“今天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
沈寒烟看了她一眼，接收到了那个眼神里的信息：你快走，我一个人能应付。
沈寒烟没有走。
她站在门口没有动，只是偏头越过温知夏的肩膀看了一眼客厅里正翻杂志的沈父，然后收回目光，对温知夏说了一句：“沈总，明天上午那个会，别忘了。”
温知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嗯，记得。”
沈寒烟这才转身走了，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她听见里面沈母的声音传出来：“你这朋友长得好漂亮啊，以前没听你提过。”
然后是温知夏干巴巴的回应：“工作上认识的。”
沈寒烟站在门外，低头看了一眼手包，然后靠着走廊墙壁站了一会儿，没有立刻离开。
她听见里面温知夏被沈母拉着问东问西。
听见沈父插嘴问了一句：“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温知夏磕磕绊绊地回答：“没有啊，跟以前差不多。”
沈母：“我怎么感觉你今天说话的语气不太一样。”
沈寒烟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低头给温知夏发了一条消息：“我在外面等你。”
消息发出去之后隔了半分钟，她从门缝里听见温知夏的声音明显稳了一些，似乎安心了。
然后沈母的声音又响起来：“小烟，刚才就是温家那个小孩吧，你跟她关系挺好的？她送你回来，还提醒你明天开会。”
温知夏沉默了一瞬。
沈寒烟靠着墙听见里面安静了两秒，然后是温知夏的声音：“还行，最近有个项目在合作。”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沈寒烟听见里面传来沈母站起来的声音：“今晚我不走了，客房我收拾过了，你早点洗洗睡。”
沈寒烟站直了身体。
如果温知夏让沈母住下来，一个晚上下来任何一个细节都可能暴露。
父母是最了解孩子的人。
她抬手按了门铃。
门开了，温知夏看到她的瞬间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惊讶，但很快被她压下去了。
沈寒烟对门里面说：“沈总，不好意思我东西落你车上了，得拿一下。”
温知夏侧身让她进来。
沈寒烟走进玄关的时候对沈母笑了笑：“阿姨，打扰了。”
然后她侧过头压低声音对温知夏说：“你跟我出来一下，那份合同有个条款要确认。”
温知夏看了她一眼，回头对沈母说了一句：“妈我下去一趟，马上回来。”
然后跟着沈寒烟走出了门。
走廊里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沈寒烟把门带上，声音压低了：“你不能留我妈住在这儿，她一晚上能看出来的事够我们补三个月的窟窿。”
温知夏点头：“我知道，但我说什么理由。”
“就说临时有公务，今晚要飞一趟外地。”沈寒烟语速快而清晰，“你先让她走，明天你再正常回公寓就行，我给你打掩护，就说沈氏那边临时有事需要你到场。”
温知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推门进去了。
沈寒烟站在走廊里听见她跟沈母解释。
“妈，公司那边临时出了点状况，我得连夜赶过去，今晚不能陪你们住了。”
然后是沈母疑惑的声音：“这么晚了？什么事这么急？”
温知夏回答的声音平静了很多：“明天上午的会提前了，有个合同要现场签，没办法。”
沈寒烟靠着墙听着温知夏把谎圆上了。
十五分钟后温知夏拎着一件外套从门里走出来，门在她身后咔嗒一声关上了。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对视了一眼，然后温知夏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你教我的那招挺好用的。”
寒烟转身往电梯走，“我妈观察人很细，你刚才在客厅里太心虚了。”
电梯来了，两个人走进去。
门合上之后狭小的空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沈寒烟偏头看了温知夏一眼：“你刚才紧张什么？我爸妈又不吃人。”
温知夏靠着电梯壁，目光落在楼层数字上：“我怕说错话。”
“你什么场面没见过，怕说错话？”
“那是你爸妈。”温知夏的声音低了一些，“不一样。”
沈寒烟没再接话。
电梯到了底层，两个人走出大堂的时候夜风裹过来，温知夏把那件外套披上了。
她站定想了想，然后转身朝停车场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住。
“去你家。”沈寒烟说。
温知夏回头看她：“我家？”
“不然呢。”沈寒烟跟上来，“我公寓里我爸妈还在，你今晚回不去，去你家睡一晚。”
温知夏没再说什么，抬手按了车钥匙。
车开到温知夏公寓楼下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两个人上楼，进门，灯亮起来的那一瞬间沈寒烟站在玄关处打量着这个空间。
跟她上次来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她没有乱动温知夏的东西，每天也就回来睡一觉。
沙发上搭着两条围巾，茶几上散着几本杂志和一只倒扣的马克杯，开放式厨房的岛台上外卖盒子还堆在那里，跟她上次看到的完全一样。
“你上次收完之后又堆回来了？”沈寒烟问。
温知夏换了拖鞋走过去，把那几个外卖盒子摞起来丢进垃圾桶：“我这几天没回来住。”
沈寒烟没有拆穿她。
她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目光扫过电视柜旁边那个书架。
上层是几本商业杂志和一本翻到卷边的《百年孤独》，中层摆着一排相框。
大部分是风景照和温太太的单人照，只有角落里一个黑色木质相框里放着一张合照，上面是一个年轻男人和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扎着两条羊角辫，笑得眉眼弯弯，男人蹲在她旁边，穿着衬衫长裤，头发浓密，五官轮廓跟温知夏有几分相似，但眉宇间少了她那种慵懒的锐气，多了些温钝。
温知夏从厨房走过来，顺着沈寒烟的目光看到了那个相框。
“你爸？”沈寒烟问。
温知夏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嗯，他去世之前拍的。”
沈寒烟没有追问。
她只是看了那个相框几秒，然后把目光收回来。
“我小时候他常带我去公园喂鸽子，”温知夏开口了，“那时候他还没开始跟家里那些亲戚斗，也没变成后来那样。”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要不要继续往下说。
“他入赘到温家，我妈妈那边亲戚多事也多，他不太会应付，但经常抢着应付，”温知夏的手指搭在沙发扶手上，指腹来回摩挲着那层布料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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