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不缺钱，这件事才能做得这么干净。”沈寒烟说，“账面上每一笔都是正常合作，只是最终受益人不是他们，而是那个谁都不知道的信托。”
沈母脸色苍白，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沈寒烟知道他们需要时间，她没再往下说。
沈父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指节微微泛白，他在家从来不说公司的事，此刻却觉得自己这些年以为的安全感像一层薄纸被风掀开了一角。
沈父沉默了一段时间后，重新抬起头来看沈寒烟：“你大伯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沈寒烟她还来得及说话，沈父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瞬间变了：“什么叫系统被锁了？谁锁的？什么时候的事？”
沈母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沈父挂断电话之后快速说：“公司那边的内部系统今天早上被锁了一部分权限，财务板块进不去了，技术部说锁权限的操作走的是最高级授权。”
沈寒烟拿起外套：“他动手了。”
沈氏集团大楼的秩序跟平时不一样。
沈寒烟和沈父沈母赶到的时候，一楼大厅前台正在接电话，电梯口的保安比平时多了一个人，她不认识的那个站在电梯旁边，看到有人过来就微微侧头看了一眼。
沈父沈母坐电梯先上去了，沈寒烟在楼下接了个电话，晚了几分钟。
等她到财务部那一层的时候，远远就听见沈鸿文的声音。
“系统被锁了？什么时候的事？”
语气里全是恰到好处的意外和着急。
沈寒烟放慢脚步，没急着过去，她走到走廊拐角，透过半开的门缝往里看。
沈鸿文站在会议室门口，正和财务部的几个人说话。
沈父沈母站在旁边，表情明显有些发懵，显然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沈鸿文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着急：“既然我在这里就不会让公司出事。”
一个财务主管擦着额头的汗，声音都急得变了调：“沈总，系统锁了还不算，我们刚才查到有几笔资金正在被转出，可我们这边一点操作权限都没有，拦不住，现在只能眼睁睁看着。”
“会不会是黑客？”另一个员工小声补了一句。
沈鸿文眉头皱起来，神色严肃：“先别慌，保留好所有日志，我马上联系技术部，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了，越急越容易出错。”
他话说得漂亮，沈父点了点头，虽然脸色不好看，但显然还把他当成可以一起处理问题的大哥。
沈母站在旁边，也松了口气似的，低声对沈父说：“有大哥在，应该能处理。”
沈寒烟没有进去。
她转身进了旁边一间空办公室，反手关上门，从包里翻出备用手机，快速接上财务部的内网。
系统确实被最高级授权锁了，所有支付入口全部冻结。
但锁权限的人，操作端IP不在公司内部。
是远程锁的。
沈寒烟盯着那个IP归属地，手指顿了一下。
不是国内。
她没有犹豫，直接输入了一串账号密码。
系统跳转两秒，进入总管理后台。
这是沈氏集团董事长的最高权限，沈鸿文大概从未知道。
后台日志显示，在系统被冻结前的十五分钟里，财务部有三笔大额出账指令被临时挂起，收款方是同一家境外公司。
那家公司的注册信息和她邮箱里那份资金流向图上的空壳公司，完全吻合。
沈鸿文根本不是为了查问题才锁系统。
他是要借着冻结把账面上所有能动的钱都卡住，再趁乱从另一个渠道划走。
她直接登录后台，输入指令，撤销了沈鸿文的操作系统权限，然后把那三笔挂起的出账指令强制取消。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声音。
“诶？那几笔出账被取消了！”
“等一下……系统又动了，谁在操作？不是都没权限吗？”
“停了停了，三笔全停了！”
“奇怪，这怎么回事……不是黑客吗？”
沈寒烟起身走到门口，透过门缝看了一眼。
财务部的人全围在电脑前，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绝望变成了又惊又喜。
有人拍了拍胸口，还有人已经瘫坐在椅子上，嘴里念叨着：“幸亏取消了，不然真转出去我们全完了。”
而沈鸿文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手机，脸上的表情却在一瞬间僵住了。
他的眉头还维持着刚才那副着急的样子，但眼神已经沉了下去，嘴角也一点点抿紧。他甚至下意识地往财务部的方向迈了半步，像是想去确认什么，又硬生生停住了。
沈父也往前走了几步，看着财务的屏幕问：“怎么回事？是系统自动拦截了？”
“不、不知道啊，突然就取消了……”
沈鸿文迅速敛去脸上的异样，顺着话说：“那可能是风控模块被触发了，先别高兴太早，等技术部确认再说。”
话音未落，沈寒烟从旁边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不是风控。”她说。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她。
沈寒烟没看别人，只看着沈鸿文，“是沈总取消了那三笔出账。”
沈鸿文看向她的眼神像刀片一样刮过来，但只一瞬，他就笑了一下：“温小姐在说什么？你又不是公司的人，怎么可能知道我们的系统？”
沈寒烟把手机递到沈父面前，屏幕上正是后台日志。
“这是刚才沈总发给我的，锁系统的人根本不在国内，IP归属地和沈大伯名下一间离岸公司的注册地址一致。”
沈寒烟看向沈鸿文，“这个你要怎么解释？”
财务部骤然安静下来。
沈父接过手机，一页一页地翻着，嘴唇抿得发白。
沈母站在他身边，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沈鸿文脸上的笑容终于没了。他盯着沈寒烟，语气还是稳的，但声音明显冷了下来：“权限都被锁了，即便是沈总又怎么可能知道，更何况沈总还在国外。”
“这是老沈总给的。”沈寒烟迎上他的目光，“他走之前，大概就猜到了会有这一天。”
沈鸿文的表情终于崩了一道口子。
他没有再装，只是慢慢把手里的手机放回口袋，转头看向沈父。
“老二，我可以解释。”
“你还要解释什么？”沈父抬起头，声音哑得像刀片刮在石头上，“锁系统、挂账、转移资金，现在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可说？”
财务主管战战兢兢地插了一句：“沈总……那三笔钱的收款账户，确实跟沈董事关联的境外公司信息一致，我们刚核对了。”
沈鸿文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带着点自嘲，又像是终于不用再演了。
“是我做的。”
沈母的眼泪瞬间掉下来。她捂住嘴，别过脸去，肩膀微微发抖。
沈父反而没有喊。他只是盯着沈鸿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你是不是要把沈氏掏空，才甘心？”
“它本来就该有我一份。”沈鸿文平静地回了一句。
沈父没再说话。他转过身，让律师去调取所有权限记录和资金流转凭证，同时通知集团合规部冻结沈鸿文名下的全部关联账户。
沈鸿文没有跑。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沈父沈母，最后说了一句：“老二，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不会求你们。”
然后他自己走了。
财务部的人谁也不敢说话，空气像被抽空了。
沈母靠在墙边，整个人都像被抽干了力气，沈父走过去扶住她，低声说：“先回家。”
沈寒烟没动。
她站在原地看着父母的背影，等他们走远了一些，才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温知夏发来了消息：【我改签了。】
沈寒烟回：【什么时候到？】
温知夏：【明天上午十点，你来接我。】
沈寒烟：【好。】
过了几秒，温知夏又发来一条。
【沈寒烟，我很想你。】
【我也是。】
第33章
沈寒烟到机场的时候，到达大厅的电子屏上显示温知夏那班航班已经落地。
她站在出口旁边的柱子前面，大衣没扣，风从自动门开合的缝隙里灌进来，把她大衣的下摆吹动了一下。
人群从出口涌出来，沈寒烟的目光扫过那些面孔，温知夏出现在通道尽头，推着一个行李箱，正在左顾右盼。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头发扎起来了，露出整张脸的轮廓，看到沈寒烟的时候她笑了一下，步子更快了一些，行李箱的滚轮碾过地砖发出细碎的声响，最后在她面前停住了。
“等很久了？”温知夏松开行李箱把手，笑着看她。
“没有。”沈寒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航班提前了？”
温知夏弯了一下嘴角：“想早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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