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恒安康_淮生多吃【完结+番外】(105)

  “王妃,陛下不会出差池吧,奴婢听闻这山贼烧杀抢掠无恶不行,还常常掳走女子…”

  侍女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

  “若出了差池,王妃便让马夫驾着马车离开,奴婢一个人也能挡住他们一时…”

  “住口。”

  车帘内传出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比方才的叹息重了几分,像是一根无形的线,轻轻勒住了侍女即将脱口而出的慌乱。

  逸王妃想掀开车帘,看一眼前方究竟是什么情形。

  只见白马上的人将手搭在剑鞘上。

  “那我就偏偏不如你的意。”

  第107章

  雨势未歇,反倒愈发狂暴,砸在斗笠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我并未理会那独眼汉子愈发下流的哄笑,只是缓缓抬起手,修长的指尖搭上了腰间的剑鞘。

  剑身寒光乍现,宛如一道破开重重雨帘的冷电,直逼独眼汉子的咽喉。那汉子脸上的淫邪与狂妄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收缩,连呼吸都忘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马上人,拔剑的速度竟会快到这般地步。

  “你——”

  他刚吐出一个字,剑锋已贴上了他的喉结,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的汗毛倒竖。雨水顺着剑槽流下,滴落在泥水里,却洗不净他此刻的惊骇。

  “方才你说,要留下什么?”我微微倾身,斗笠下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几个早已吓得呆立原地的山贼身上,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是先前买路财不够,还是……你们的命,也不想要了?”

  独眼汉子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鬼头刀“哐当”一声掉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他双手缓缓举起,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大爷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滚。”

  我手腕微翻,剑锋在他颈侧留下一道极细的血痕,随即收剑回鞘。

  独眼汉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到路边,连那把鬼头刀都顾不上捡,带着手下人跌跌撞撞地钻进密林,转眼便没了踪影,只留下一地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腥气。

  上官渡始终按刀立于马侧,直到此刻才缓缓松开刀柄,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他看向前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我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却依旧沉默地守在我的身侧。

  雨还在下,天地间一片苍茫。

  我勒转马头,目光投向身后那辆静静停在雨中的马车。车帘纹丝不动,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不过是这漫天风雨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继续走。”我淡淡开口,声音被雨声吞没大半。

  上官渡应了一声,策马跟上。车轮再次碾过泥泞,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我回头望了一眼那辆马车,斗笠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倒是沉得住气。

  “陛下这山贼烧杀抢掠无恶不行,若不斩草除根后患无穷。”上官渡一边说着一边擦着剑。

  “你去寻个最近的官府,修书一封。”

  上官渡闻言,擦剑的动作猛地一顿,原本冷硬的面容上掠过一丝错愕。他抬起头,雨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滑落,眼神中透出几分难以置信:“陛下……是要让地方官府出兵剿匪?”

  “怎么,觉得朕这趟微服私访,连几个蟊贼都收拾不了,还要借他们的刀?”我轻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弹去剑鞘上沾着的一片枯叶。

  “属下不敢!”上官渡立刻单膝跪地,甲片在泥泞中磕出沉闷的声响,“只是这荒山野岭,官府多半与这些山贼沆瀣一气。修书过去,只怕是打草惊蛇,反倒让他们有了防备,甚至可能……”

  “甚至可能通风报信,让朕连个活口都抓不到,是么?”我打断了他,目光重新投向那辆在风雨中微微摇晃的马车,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朕要的就是他们沆瀣一气。”

  上官渡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即被更深的敬畏取代。他终于明白,我要的不仅仅是眼前这几个不成气候的蟊贼,而是要顺着这根线,把这地方官场上烂透了的根,连泥带水地全拔出来。

  “微臣明白了。”他的声音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坚定,“微臣这就去办,定将信送到该送的人手里,绝不让这封信‘半路遗失’。”

  “去吧。”我微微颔首。

  上官渡不再多言,翻身上马,一夹马腹,连人带马瞬间融入了茫茫雨夜之中,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马蹄声。

  天地间,又只剩下我和这辆马车。

  雨势似乎小了些,但风却更冷了。我勒住缰绳,让马儿停在马车旁,隔着被雨水打湿的车帘,轻声道:“逸王妃,风大,坐稳了。”

  车帘内,许久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几分慵懒的回应:“嗯。”

  夜已深,雨已停。

  倚靠在枯木旁,我缓缓摘下那顶被雨水浸透的斗笠,随手搁在满是泥泞的树根上。冰冷的夜风穿过林间,卷走最后一丝属于白昼的温热,也吹散了空气中残存的腥气。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凄厉的夜枭啼鸣。我闭上眼,将后背深深陷入粗糙干硬的树皮里,任由那股透骨的凉意顺着脊背蔓延。方才在雨中拔剑的利落与果决,此刻仿佛随着剑刃的入鞘,一同被这浓重的夜色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轻的窸窣声从身后传来。

  是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我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将手搭在了膝上未出鞘的剑柄上。

  这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笃定,像是一滴墨落入清水,在寂静的夜里缓缓晕开。

  我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搭在剑柄上的指尖微微收紧,感受着皮革下冰冷的金属轮廓。夜风穿过林间,带来极淡的冷香,混着雨后泥土的腥气,在鼻尖萦绕。

  脚步声在我身后三步外停下。

  “陛下为何不睡?”她的声音依旧带着那股子慵懒,像是刚从一场好梦中醒来,尾音微微上扬,听不出半分方才在马车里的沉静。

  我没有理会她,闭上了眼。

  她没有因为我的沉默而退却,反而又向前迈了半步。

  “臣妇方才在车里,听着外头的雨声,忽然想起一事。”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平缓得像是在闲聊,“陛下让上官大人去寻官府,是想看他们如何接这封信,是么?”

  我依旧没有睁眼,但搭在剑柄上的指尖微微一顿。

  “陛下要的不是剿匪,”她继续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是看谁会把这封信‘遗失’,谁又会急着把它送到不该送的地方去。”

  夜风穿过林间,吹动她披风的下摆,发出极轻的声响。

  “这林子夜里凉,”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关切,“陛下若不睡,臣妇便陪着陛下坐一会儿。”

  她没有等我回应,也没有再往前靠近,只是在我身侧寻了块相对干净的石头,缓缓坐了下来。披风在她身下铺开,隔绝了地面的寒气。

  我依旧闭着眼,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但我知道,她坐在那里,像一枚安静的棋子,落在了这盘尚未落定的局里。

  有些话,不必说透;有些局,不必点破。在这风雨过后的长夜里,沉默,反而是最好的默契。

  第108章

  北境的寒风刮的人骨子里都透着凉,雪一望无垠,眼里只剩下白花花的一片。

  “军机重地,闲人免进。”

  我裹紧身上的旧披风,睫毛上挂着细碎的冰碴,眯着眼望向那道紧闭的营门。

  “我不是闲人。”我从怀里摸出一块冻得冰凉的玉佩,举到守卫面前,“替我通报一声——就说,我是朝廷派来的。”

  守卫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来,落在那块玉佩上。

  他盯着看了许久,眉头拧成一个结,像是在辨认什么。风卷着雪沫子打在他脸上,他连眼都没眨一下。

  "朝廷派来的?"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这北境苦寒,朝廷的人早该缩在京城烤火才是,哪来的闲情往这鬼地方跑?"

  我没接话,只是将令牌又往前递了递。

  他终于伸出手,指尖触到玉佩边缘时,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这是?"

  他的声音压低了,像是怕被风吹散似的。

  我依旧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攥着玉佩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目光从我脸上移到玉佩上,又移回来,反复几次,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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