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若揭_陈西米【完结+番外】(83)

  好像她和她的单独生日宴。

  柳以童看见那倒影的一刹,便做好了决定,阮珉雪不说,她就还是偷偷给人过。

  她并不因此委屈,这本就是她个人的小庆典,这些年一如既往,不过就是今年也没变化罢了。

  比起非要冒进追求变化,她更怕阮珉雪不喜欢那变化。

  见倒影中的女人仍目视前方,柳以童便偷偷抬手,手指在车窗人影的头顶,轻轻点了两下。

  莫名感应似的,窗上女人动了一下。

  柳以童心跳加快,忙收手坐正,乖巧低头看膝盖,等片刻,察觉没后续,确定是自己疑神疑鬼。

  于是,梅开二度,柳以童悄悄抬手,在窗底玻璃上,画了个小蛋糕。

  车窗没起雾,她画的线条没显形,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什么形状:好几层的蛋糕塔,涂着甜蜜漂亮的奶油。

  蛋糕顶的烛光是隧道里频闪的灯光,驶出隧道时的路灯消散与环境骤亮,是女人吹熄蜡烛后,她开了房间的灯。

  生日快乐。

  柳以童在心里想,然后拿自己指尖当小勺,勾一点蛋糕的奶油,缓缓上挪,要涂到倒影女人的唇上……

  嗡。

  车窗突然被摇下,夜风猛然灌入,柳以童被吓一跳。

  她转头看阮珉雪,发现对方还看着前方,却问:

  “窗外什么东西那么好看?”

  柳以童闻言端坐,原来自己的小动作被捉到了,好在窗影不清晰,加上视角有错位,开车的人应该没看清她到底在干什么。

  她只是突然惭愧,分明想好要做副驾提神小助理,结果自己偷偷玩起来了。

  于是柳以童低低道歉:“对不起。”

  “嗯?”

  “……阮姐什么时候回沪川?”柳以童重新找话题。

  “……晚一点,”阮珉雪也没追究,顺着新话题答,“得坐红眼航班了。”

  居然连轴转。

  柳以童又心酸,脑细胞都要榨干,才勉强从她匮乏的话题库里,找出几个聊着可能轻松的。

  不知不觉,车程过一半,阮珉雪刚将车开下立交桥,就问:

  “你急着回去吗?”

  “不急。”

  “那耽误你十分钟。”

  “不耽误。请便。”

  柳以童便见阮珉雪将车拐进一条辅道,小路杂草漫天,封闭的景色一过,视野疏忽开阔——

  是江景。

  阮珉雪开了储物箱,取了火机和烟盒,晃了晃,解释,“忍一天了,我去解个瘾。”

  为什么要忍?柳以童好奇却没问,只呆呆点头应,正思考自己要不要下车陪,就听阮珉雪又补了一句:

  “你在车上等就行。”

  “哦……好。”

  夜色如墨,江桥灯火如碎星坠入人间。

  柳以童只见那人背靠栏杆边,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薄烟,低头拢火时,发丝垂落,被江风吹得翻飞。

  火机滚石,火苗窜起,映亮她半张脸——唇色是艳丽的红,眼尾却泛着倦懒的粉,是工笔画里最秾丽的两笔。

  火机防风,风大,火没被吹熄,但火苗不堪负荷地摇晃。

  柳以童在车上坐着,看得心痒,不知哪来一股勇气,推车门下去了。

  江边风声嘈杂,低头专注点火的女人没注意到她靠近,直到一只手抵住风口护了火苗,阮珉雪才就着咬烟的姿势,微微抬眸,睨她一眼。

  细烟在女人唇瓣投下阴影,被其牵动的唇肌拉扯。

  阮珉雪眼稍弯,就着柳以童护火的手,点上那支烟。

  烟点上了,柳以童也没走。

  阮珉雪没赶她,只让小孩站上风口。

  烟雾从女人唇间逸出,在夜风里散成淡薄的纱,被风吹下去。

  柳以童没被烟熏到,只能闻到淡淡的烟草味,质感和她习惯的那些二手烟截然不同,毫不呛人,甚至有点香。

  她见阮珉雪转身,眯着眼望向江面,霓虹倒映在水里,碎成浮动的光斑,而她站在明暗交界处,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连影子都烫人。

  柳以童连呼吸都放轻,怕惊扰了这一刻的美,于是只能装作漫不经心地看鞋尖,手臂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衣袖。江风太急,吹乱她的发,一缕缠上她的袖扣,像某种隐秘的牵连。

  风突然转了向,将阮珉雪的唇烟拂到柳以童面上。

  柳以童一颤,不知那烟纱中的一点甜,是女人的香水味,还是口红香。

  “你先回车上吧。”阮珉雪见风不听话,就又提醒柳以童。

  柳以童知道这人为什么赶她,但现在气氛好,她不想走,于是提起一口气问:

  “我可以学吗?”

  阮珉雪侧眸看她,烟尾的火光在她眸中明明灭灭。

  片刻,阮珉雪嘴角沉下去,手指夹下唇中的烟,四下环视一圈,似乎寻找什么东西。

  柳以童一看她像在找地方熄烟,刚点上的烟就要熄,当然不是瘾被满足了,只能是她扫了人的兴,忙摆手说:

  “我不学了。我错了。我上车。”

  “……”

  阮珉雪没说话,盯着她。

  柳以童悻悻,还是乖乖回了车上。

  坐好,关门,她犹不死心看向窗外江边,见倚着栏杆的女人也转过来,一路盯着她。

  那支烟缓缓地烧。

  烧得柳以童心头烫。

  她借势绑安全带扭过头,悄悄红了脸:

  不得不说,阮珉雪黑着脸凶人的表情,真的很性.感。

  烟抽完,阮珉雪拿湿巾擦过手才上车,果然,柳以童只闻到人身上香香的,一点呛味都没有。

  后半程无话,到达缇阿莫酒店楼底,柳以童一边道谢一边解气球,举着斑驳跳跃的颜色,跟阮珉雪道晚安,准备下车。

  她刚开车门,就听到身后的人叫一声:

  “柳以童。”

  她一怔,坐回去,转头看。

  阮珉雪直勾勾看她,很认真说:“别不学好。”

  别不学好。

  这四个字听着有点凶,女人说的时候刻意压嗓,听着也有点冷的。

  但柳以童愣是听得耳根都痒,像血液里觉醒了某种沉睡的基因。

  这话,她以前都只能从别人家长口中听到,别人的家长对其小孩说,别跟柳以童走太近,别不学好。

  柳以童就是不学好的象征。

  结果有一天,她会听到有人严肃对她说,别不学好。

  好像在那人眼里,自己是纯真洁净的好孩子,是不谙世事容易被污染的白纸一张。

  忽略事实,不讲道理。

  可柳以童喜欢这种不讲道理。

  她抿着嘴,在口.腔里舔舔发干的嘴唇,片刻才装乖似的,重重点头,保证会听话。

  阮珉雪这才点头,放她走。

  *

  接到丁清老师深夜打来的视频通话时,柳以童才回套间没多久,刚刚洗漱完。

  她有点意外,现在远没到康复师的上班时间,不知柳琳是不是半夜闹了,害得丁清不得不临时加班。

  她忙接通,听到丁清解释是柳琳半夜魇醒了,非要找童童,这才不得不打扰。

  什么打扰?柳以童惶恐不已,她才觉得柳琳是打扰了丁清,忙道歉。

  于是主雇两人对着道歉了好几句,还是旁边不识分寸的柳琳继续闹,丁清才将手机镜头转向她。

  柳以童看见画面中映出柳琳那张困倦却惊魂未定的苍白的脸,只听对面持续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应该是母亲的手指在收音口反复揉搓。

  知道这样的小动作能缓解母亲的焦虑,本对声音敏感的柳以童还是没有阻止对方,忍着噪音,耐心问:

  “妈,做噩梦了吗?”

  【童童……】柳琳的声音突然变得细弱,【窗外有男人在叫骂……】

  柳以童神色一凝,她看向镜头后方的丁清,见康复师摇头示意,也就明白,那叫骂声现实里并不存在。

  她没逆着柳琳,只哄:

  “妈,我马上就回去保护你,帮你把坏人赶跑。你只要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一觉醒来,就会发现,我已经在你身边了,好不好?”

  少女声音清脆,妇人声音略哑,却是稚嫩的那个,哄小孩似的倒哄成熟的那个。

  【真的吗?】

  “真的。”

  但听筒那边摩擦的噪声只重不轻,妇人的焦躁显然尚未缓解。

  柳以童知道,此时应该先解决母亲的情绪,可她不精于此道,她觉得棘手。

  突然,柳琳声音雀跃起来:

  【童童!气球!】

  气球?

  柳以童抬眼望手机小屏上自己的画面,原来是那些本抵着屋顶飘着的气球,不知何时悄悄入了镜。

  明媚的色彩和轻盈圆满的体型,很容易让看客心情好起来。

  柳以童抬头,看了会儿那些气球,转头看回屏幕,笑问:

  “好看吗?”

  【好看!喜欢!】柳琳心智就像个小孩,被气球吸引,【那是童童送给妈妈的礼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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