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雨棠移开视线,原本昏沉的脑袋在尴尬中清醒不少。
江晚栀回来的时候带了瓶新的矿泉水,站着说:“把空瓶给我。”
白雨棠手里这瓶已经见底,闻言,将剩下一点喝完,伸手。
江晚栀接过,拿着空瓶再次离开,这次走了很久。
白雨棠吃完饭有点困,双眼微阖,昏昏欲睡中听见动静,看到江晚栀戴着耳机在她旁边坐下。
一起出差那几天,她就总是戴着耳机回房间,白雨棠一开始还不知道她在外面做什么,后来迟钝地反应过来,对方怕打扰到她,所以每次是出去接的电话。
意识迷离,思绪无端飘回昨天,在电梯见到江晚栀时,她也握着行李箱,应该才结束和林悦的出差。
五一假期过半,现在她珍贵的休息时间又被自己浪费掉了一天......
白雨棠胡思乱想地睡着,再醒来,是听到细碎的交谈声。
迷糊抬头,护士在帮她换最后一瓶药水。
“吵醒你了吗?”江晚栀注意到她睁眼,歉声询问。
白雨棠动了下双腿,撑着身子坐直,扎针的那条胳膊长期保持同个姿势,有些麻木。
她开口,喉咙堵塞,于是摇摇头,拿起水瓶润嗓,问:“几点了?”
“下午一点。”江晚栀回。
白雨棠以为睡了很久,其实才二十分钟不到。
护士换完药离去,江晚栀重新坐下,“怎么了,你今天有事吗?”
“没。”白雨棠低声答。
只是腰胯有伤,坐时间长了,不太舒服。
她忍耐着,习惯性地又喝了口水,忽然感觉异样。
身体微微一僵,白雨棠默不作声地放下水瓶,抬头看了眼吊瓶。
刚换的一大瓶,滴速调得慢,起码要再输一个小时。
她手指蜷缩,纠结地坐着。
最终还是咬了咬唇,难为情地开口:“我想去卫生间......”
声音很小。
江晚栀听清,没多大反应,起身让位,帮她把吊瓶取下来。
大腿发力,淤青的地方传来痛意。
白雨棠蹙眉,站直身子,准备接过吊瓶。
江晚栀没松手,“你自己举不方便,我送你到门口。”
白雨棠知道推辞不过她,加上确实行事不便,于是闷闷地道谢接受。
担心针头移位,江晚栀走得很慢,小心留意着周围路过的人群。
白雨棠第一次来这家医院,对环境不熟悉,抬着手腕,跟在她旁边。
一直走到卫生间,又送她到隔间门口,江晚栀才停下脚步,把吊瓶递给她。
白雨棠因为发烧,脸颊温度比平时更烫,接过吊瓶,站着没动,犹豫会说:“你能不能去外面等......”
她头发有点凌乱,皮肤泛粉,纤长的睫毛低垂着,病恹恹的面容褪去了攻击性,嘴唇抿成一条线,显得柔软可怜。
江晚栀不着痕迹地扬了下唇角,顺从答应:“好。”
目送她身影消失,白雨棠轻轻松气,把吊瓶挂到挂钩上。
从卫生间出来洗干净手,回座位江晚栀又用消毒湿巾帮她把扎针的那只手擦拭一遍。
白雨棠很不习惯,身体僵硬,怎么也没办法再睡着。
时间漫长,无事可做。
好不容易熬到药水输完,拔掉针头,白雨棠如释重负。
她按着棉垫,脑袋这会完全清醒,只有点不舒服,但在可以忍耐的范围内。
坐江晚栀的车回家,在外面的时候没感觉,到了熟悉的环境里,那种割裂感顿时涌了上来。
“针孔暂时别碰水,空调温度不要调太低,等会记得测一次体温,看看有没有降下来。”江晚栀站在门口,交代注意事项。
白雨棠闭着嘴,鼻腔应声,手指无意识揪着连帽衫的拉链头。
“好好休息。”女人最后说了句结束语。
见她准备走,白雨棠才终于开口叫住:“江主编。”
江晚栀动作一顿。
白雨棠有些纠结地抿了抿唇,干脆道:“等下。”
她快速进房间拿手机,回来,硬着头皮将酝酿一路的话一口气道出:
“谢谢主编,今天又麻烦你真的很不好意思,医药费和中午的饭钱我都会转给你......另外因为是假期,主编平时也很忙,所以我希望能告诉我耽误的人工费,让我有表达谢意的机会。”
话音落,空气沉默良久。
白雨棠垂眸,尴尬地捏着手机。
她知道所有东西跟钱沾边都会变得俗气,可她不想欠江晚栀人情,也没其它东西可以偿还,如果不说这段话,恐怕接下来几天都要辗转反侧。
周身温度似乎下降了些许。
白雨棠不自觉屏着气,脑袋隐隐又开始发晕。
半晌,她听到江晚栀说:“好啊。”
嗓音柔和,没什么异样。
白雨棠紧绷的神经放松,心里大石落地,抬眼。
江晚栀打开手机,翻出支付账单,“医药费160块,饭钱45,至于人工费......”
她面色如常,随意道:“抹掉零头,一起给两千吧。”
白雨棠手指点开转账页面,正在等待输入数字。
闻言,愣了下,但没多话,爽快地转过去,再次道:“谢谢主编。”
虽然四小时一千八的人工费很贵,但江晚栀身为知名杂志主编,工资不可能低,说不定已经是给的她折扣价。
提示音响起,江晚栀接收,淡淡问:“还有事吗?”
“没,打扰了。”白雨棠低声,关掉手机,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江晚栀没逗留,转身离开。
将半掩的房门合拢,白雨棠站在玄关一动不动。
很快,对面传来关门的响声,她肩膀下沉,仿佛卸掉所有力气。
走到沙发边躺下,外套也没脱,望着天花板,大脑放空。
过了好一会才找回思绪,起身去浴室洗漱。
给受伤的地方换药包上新的纱布,脱掉的衣服全部丢进洗衣机。
白雨棠重新躺到床上,回完方颜发来的一连串消息,放下手机,继续睡觉。
意识沉浮,梦境犹如无数块打碎的玻璃镜面,荒诞诡谲。
白雨棠茫然地被困在其中往复循环,直至冥冥中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忽而睁开眼。
房间昏暗,没开空调,身上又出了层汗。
她胸口起伏,心跳慌乱地急速跳动着,人还没从梦里出来。
瞳孔聚焦,视线缓缓清晰,耳朵听到了清脆的声响。
有人在按门铃。
白雨棠皱眉,恍恍惚惚地下床,开门,随后呆愣住。
门外,江晚栀腰间系着围裙,长发挽在脑后,神情分不出喜怒,平静地通知:“过来吃饭。”
第33章
白雨棠没动,怀疑是不是梦中梦。
心脏仍急促而有力地跳动着,刚被惊醒,气息紊乱。
她几缕发丝黏着脖颈,鬓角有层薄汗,皮肤苍白,脸颊浮着病态的潮红。
整个人像是在发懵。
江晚栀便又说:“一千八是按时薪折算的人工费,但陪你去看病很轻松,远远达不到我平时工作的标准,如果就这样收钱,我也觉得很不好意思。”
她说着很不好意思,语气却平淡的根本听不出抱歉。
如果她真的觉得不好意思,下午时便也不会那么随意的报出这个数字。
白雨棠眨眼,缓慢地回过神,听她继续解释:
“所以这笔钱就当是照顾病号的服务费,在你恢复正常行动能力之前,我会照顾你的生活,做饭包含在里面。”
末了,似乎猜到白雨棠会说什么,她又补充:“哦,食材费赠送,因为我自己也要吃。”
至此,一番话无懈可击,没有破绽。
白雨棠动了下嘴唇,发不出声音。
江晚栀目光从她歪歪扭扭的睡裙吊带上移开,道:“收拾一下再过来吧。”
说完,转身离去。
房门关闭,白雨棠吐了口气,手掌抵着脑袋,头痛欲裂。
睡裙汗湿,头发凌乱,浑身不适。
拿体温计测完体温,发现温度降下去一点,便进浴室洗漱。
腰胯磨破皮的地方开始结痂,白雨棠用毛巾擦拭,单独洗了头发,吹干后,换上外出的衣服,全副武装地出门。
对面的门敞开着,没关,内里明亮。
白雨棠脚步犹豫,走到门口停下,敲了敲门。
“直接进。”
得到准许,她才拉开门,走进房屋。
“门口有拖鞋,新的。”江晚栀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白雨棠垂头,鞋柜边摆着一双白色的兔子拖鞋,两只耳朵高高翘起,样式可爱。
江晚栀虽然外表成熟,但总喜欢这种略显幼稚的生活用品,从前就是。
白雨棠不太情愿地穿上,磨磨蹭蹭走到餐厅。
桌上摆了三道非常清淡的菜品,和两副餐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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