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吵,以为她没听见,白雨棠稍微提高了点音量:“谢谢你的晚饭,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家了......”
她坐得姿势很别扭,后背笔直,一直靠腰部的力量强撑着,时间久了隐隐酸疼,裤头还卡着伤口的边缘。
闻言,江晚栀倾身,将果盘放到茶几上。
见她样子似是准备道别,白雨棠松了口气,起身。
因为动作太急切,牛仔裤坚硬的面料擦过腿胯,没忍住轻轻皱眉。
淤青的部分平时不碰几乎感受不到疼痛,但稍微有点力道接触,就会钝痛难耐。
咬牙平复,若无其事地想要迈步。
江晚栀放完果盘后却坐着没动,膝盖交叠,双腿挡在过道上,拦住去路。
猜测她看综艺看得认真,可能不想送客,于是白雨棠绕道,打算自己离开。
刚转身,背后忽然传来声音——
“衣服掀起来。”
?
白雨棠愣了会,回头。
江晚栀环着胳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好像只是说了件稀疏平常的小事。
但她不会开这种类型的玩笑,所以是认真的。
白雨棠没动。
江晚栀又道:“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声音清冽,干净的没有一丝杂质,透露着凉意。
她神态分明和平时区别不大,温和的眉眼却仿佛瞬间冷了下去,气质变得危险而阴沉。
白雨棠大脑空白,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过去她偶尔惹江晚栀生气,江晚栀也会露出这样强势的一面。
即使对方现在还坐着,压迫感依旧十足,甚至比从前更甚。
僵持一会,白雨棠手指攥紧,鼓足勇气想要直接离开。
反正她和江晚栀如今又没什么关系,顶头上司也没权利管下属的私人生活。
深呼吸,还没迈步。
“坐着。”女人的声音再度传来,语气似乎放缓了些。
白雨棠抿唇,不太情愿地回到沙发坐下,腰板还是挺得笔直。
江晚栀拿了两个抱枕垫在她身后,伸手——
“不用、我自己来。”白雨棠匆忙阻止。
江晚栀瞥她一眼,动作没停。
白雨棠下意识抓住衣角,心跳慌乱,浑身抗拒。
胳膊从旁边擦过——
她等了等,发现江晚栀只是帮她把背后的抱枕调整了下高度,不免尴尬。
空气安静,电视播放的综艺已经暂停了,画面卡在滑稽的一幕。
白雨棠垂头,手指抠着衣侧的标签,坐如针毡。
沉默良久,听到江晚栀问:“不是说自己来吗?”
呼吸一滞,手指缩了缩。
虽然心底纠结,知道现在这样并不合适。
但还是自暴自弃地抬手,将衣摆卷上来一点。
腰间缠绕的纱布露出,衬着深色的牛仔裤,外观可怖。
江晚栀拧眉,顾不上那么多,直接撩起她的衣角掀开。
纱布里一圈外一圈包裹细瘦的腰肢,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显出几分虚弱的病态感。
她沉声问:“怎么弄的?”
白雨棠捂着胸口的衣服,脸颊微热,侧开脸道:“拍摄吊威亚......”
江晚栀没说话。
白雨棠看不清她的表情,有些忐忑。
后背紧紧贴着抱枕,半躺在沙发里把衣服掀起来的姿势也非常奇怪。
挣扎着想要直起身。
“别动。”江晚栀冷冷命令,手指按住她的肩膀。
白雨棠瞬间泄劲,瘫回抱枕里,胸口起伏,不太顺畅地呼吸着。
腰侧微痒,随后腹部一松,纱布细细摩挲,一圈圈解开。
江晚栀逐渐看清全貌。
莹白如玉的肌肤上横着几道青紫色的淤青,皮肤雪白娇嫩,血痕显得尤其狰狞,触目惊心。靠近髋骨的地方磨破皮涂了药膏,药膏吸收淡化,伤口在慢慢结痂。
怕勒到淤青,牛仔裤是低腰的,平坦纤细的腰肢隐没于布料下,髋骨突出清瘦的线条,漂亮脆弱,却叫人升不起半点旖旎的心思。
白雨棠咬着嘴唇软肉,不明白她拆掉自己的纱布干什么。
可气氛太压抑,她犹如做错了事,根本不敢开口,只能小心翼翼地屏着呼吸。
半晌,江晚栀道:“我有祛疤的药膏。”
听她语气平常,白雨棠稍微放松,转过头来,客气地拒绝:“不......”
说着,她看到江晚栀的表情,声音低下去,默默闭嘴。
客厅灯光明亮,女人的面容却仿佛掩在阴影中晦暗不明,幽黑的眸子笼着雾霭,深不可测。
白雨棠手指捏紧衣角,皮肤露在空气中泛着凉意,很是别扭。
江晚栀从电视边的柜子里拿出医药箱回来,找到祛疤的药膏,拧开。
怕她要帮忙,白雨棠连忙坐起身,“我自己涂。”
江晚栀拆掉封口,把药膏递给她。
给得爽快,白雨棠又有些尴尬。
本来江晚栀也没说要帮她......
手指挤了一团药膏,贴着破皮结痂的伤口,缓慢涂抹均匀。
淤青碰到还会痛,白雨棠的动作放得很小心。
侧面的地方受力多,伤势最严重,她自己涂得不太方便,姿势吃力,颇费了番功夫。
过程中江晚栀没有主动提出帮忙,安静得像是不存在。
直到白雨棠艰难地涂完药,长舒一口气,准备把药膏还给她。
她才终于开口。
声音幽幽的,似是叹息,带着几丝无奈:
“为什么你总是照顾不好自己?”
语气很轻,只是一句陈述,不含有责怪的意味。
白雨棠微愣,动作僵在原地,没抬头。
总是......
她品味着这两个字,牙齿用力地死死陷进唇肉,长睫低垂,眼眶顷刻漫出雾气。
原来江晚栀还记得。
...
白雨棠从前便经常受伤。
其实问题不重,无非是些日常磕碰之类的小伤,她鲜少锻炼,身板脆弱,稍微撞到哪,皮肤很快就会破皮淤青。
因为习惯了,所以也并不在意,甚至觉得这种程度的小伤都不算受伤。
观念持续到大二上学期,也就是认识江晚栀一年时,微妙地发生转变。
那会正值秋季运动会,班上报名情况不太积极,班长每天热血地号召大家全员参与,逮着人就拿出集体荣誉的说辞进行一通洗脑。
白雨棠去年有幸逃过一劫,许是刚入学不久,彼此还不了解,她外形冷艳唬人,没人好意思让她去报八百米或者跳高这种困难的项目,最后主动给她选了个简单的跳远,说什么腿长有优势。
可惜白雨棠堪称是运动白痴,即便努力,也只跳了个还没自己身高长的成绩。
班上没几个人对运动感兴趣,结果拖了整个院系后腿,沦为笑料。
次年大家过了刚入学的新鲜劲,更没人愿意报名凑热闹。
班长拉不到人,整天缠着白雨棠,经过一年时间相处,同学基本都摸清了她的性格,知道她脸皮薄好说话。
在苦苦哀求和保证拿倒数第一也不会有人怪罪她的情况下,白雨棠无奈答应,报了四百米跑,权当锻炼身体。
总之不在意成绩,所以一开始没打算拼命。
但哨一吹响,周围一片呐喊加油的助威声,身边所有人都像是火箭发射似的飞快窜出去,留白雨棠一个人在后面划水怎么都说不过去,只能咬牙提速。
好在四百米的距离不远,她苦苦强撑,眼看终点在前,快要结束。
身子突然被旁边人撞了下,毫无防备地摔在地上,裸/露的膝盖狠狠擦过地面,当即破皮出血。
对方也是求胜心切没注意,发现撞到人便立马停下道歉,随后又扶着白雨棠一路送到医务室,主动放弃了比赛成绩。
道歉态度诚恳,白雨棠不好为难,自认倒霉。
膝盖是表皮伤,消毒后擦了点药膏包上纱布,不严重,就是影响日常活动。
白雨棠瘸着腿回家,坐在沙发里吹空调看电视,倒没觉得有多不方便,反而接下来的运动会都不用报道,白得两天假期,因祸得福。
晚上江晚栀下班归来,一眼注意到她膝盖包扎的伤口,连忙问怎么回事。
白雨棠随口说跑步摔了一跤,不以为意。
江晚栀却非要检查伤情,语气严肃的跟白雨棠不是擦伤而是中弹一样。
纱布揭开,不知道是医务室病人多处理得不够细致,还是白雨棠从学校走回来又把伤口给磨到了,里面的皮肉仍在渗血。
江晚栀一言不发地找出医药箱,重新给她消毒换药。
过程中表情凝重,气压低沉。
白雨棠有些害怕,抿着唇,在棉签贴上皮肤时,膝盖一颤。
“痛吗?”江晚栀紧张地停下动作,抬眸询问。
其实不痛,她力道放得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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