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云瘫倒在地毯边缘,一条手臂上赫然横亘着刺目的伤口,猩红的血液正从指缝间渗出,滴滴答答砸在亮得反光的瓷砖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碎裂的玻璃碴子散落一地,几支早已被踩踏得不成样子的白玫瑰横陈其中,花瓣沾着血迹,污浊不堪。
莫云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姜弥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却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她全身弥漫开来的恐惧和惊惶。
而晏唯,正半蹲在莫云面前,手中紧握着一片锋利的玻璃碎片。
就在门开的刹那,她抬起头,目光如淬了冰的刀刃,死死钉在门口呆立的姜弥身上。
那双曾令姜弥无比眷恋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一片蚀骨的寒意和姜弥从未见过的,彻头彻尾的陌生。
“出去。”
冰冷的两个字从她唇齿间挤出,带着不容抗拒的信息素压迫感,瞬间冻结了屋内的空气。
屋顶灯投下的明亮光束,让晏唯手中那片玻璃,反射出冰冷刺目的光。
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
莫云也似猛地惊醒,扭过头看见站在门口的姜弥,那双眼睛里瞬间爬满了惊惧欲裂的血丝,几乎是破音嘶喊出来:“弥弥!快逃——她是疯子!她要杀了我!”
“闭嘴!”
一声压抑着狂暴的低吼砸向莫云。晏唯此刻的模样,陌生得让姜弥的心脏骤然停止了一瞬——眼周赤红如血,那块锋利的玻璃碎片被她攥得死紧,黏稠的血液正顺着她白皙的手腕蜿蜒而下。
那景象刺得姜弥眼眶剧跳,一股夹杂着恐惧和强烈担忧的冲动冲垮了理智。她不假思索地跨过门槛冲了进去,声音抖得不成调:“晏唯!先把它放下!”
“别过来!你听不懂吗?!”晏唯的音调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嘶哑。
可姜弥的脚步丝毫未停。
一股混杂着焦灼与钝痛的怒气无可阻挡地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到了这种地步,晏唯的第一反应,仍然是推开她,隔绝她!
“晏唯。”姜弥的声音在微微发颤,眼神死死锁住那片危险的玻璃和她染血的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晏唯闻言,目光阴鸷地黏在姜弥越走越近的双脚上,直到姜弥站定,她的视线似乎终于想起落回自己手中那片染血的“凶器”上,又扫过满地狼藉和血腥,握着玻璃的手指因用力过度而微微痉挛着,指节白得毫无血色。
她的手指不自觉越握越紧。
最终还是到了这一步。
姜弥最终还是看到了。
晏唯抬起眼,目光幽深地刺向姜弥的脸,似乎想从那惨白的脸色中寻找些什么。
姜弥已经靠近了。
莫云面无人色,手臂上那道皮肉翻卷的伤口,即使被她用外套临时捂住,那狰狞的景象让姜弥胃里一阵翻搅,几乎不敢细看。
而对面的晏唯,那片沾满血污的玻璃依旧在手上。
“晏……”
刚吐出一个字,就被那道冰冷刺骨的声音斩钉截铁地截断:
“姜弥。”晏唯的声音沉得吓人:“这是我最后一次说——出去。”
姜弥声音紧绷得像随时要崩裂:“你现在让我出去?在这种情况下让我出去?晏唯,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她按住莫云的伤口,目光却没有离开晏唯的手,她看着鲜血冒出来,连手都在抖,她不欲现在去理清楚谁对谁错,现在重要的也不是这个:“你先放下行吗?先去医院。”
晏唯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奇异地交织着一种扭曲的,令人血液沸腾的亢奋。
鼻腔里充斥着浓重的铁锈味,仿佛点燃了她身体深处最原始的本能。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暴地捶击,快得让她麻木,连掌心被玻璃割裂的剧痛都被彻底淹没。
眼前这一幕,好像理所应该。所有人,都站在了她的对立面。
现在,连姜弥也在其中。
她觉得自己该保持清醒,该冷静下来。可四肢百骸却传递着与意志背道而驰的信号——它们背叛了她,在无法抑制地微颤,那颤抖的源头深深扎在心脏最冰冷也最滚烫的地方。
这种情况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哦,好像是从姜弥进门开始,从看到姜弥眼里的惊惧开始,那么熟悉,熟悉到忽然让她感觉到一丝疼。
“所以……”晏唯的声音像是深海边被晒干的沙子,干涩而危险:“你要选择和她……站在一条线上?”
“我只知道你们现在都需要医生!”姜弥强迫自己冷静,声音低沉有力,试图将局面拉回理性的轨道。
然而,话音未落,她冰凉的手腕猛地被莫云沾满血污的手死死扣住。
莫云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姜弥!离她远点!她会杀了你的!你知不知道她母亲是怎么死的?!是晏唯!就是她亲手把她妈推到路上才撞死的!她是个疯子!现在她还要……” 未尽的话语被骤然撕裂的空气吞没。
因为下一秒,姜弥以她从未有过的敏捷和力气,猛地攥住了晏唯那只沾血的,正伸向莫云咽喉方向的手腕!
极致的惊恐在姜弥眼中炸开,她失声道:“晏唯!你干什么?!”
也许连姜弥自己都未曾意识到,此刻她看向晏唯的眼神里凝聚着怎样惊涛骇浪般的恐惧。
时间在那一刹凝固。
短暂到几乎无法计量的死寂之后。
晏唯像是忘记了呼吸,苍白的唇瓣缓缓翕动,像是噙着一丝笑,从齿缝间挤出字眼:
“弥弥,你在怕我?”
她觉得她要对莫云做什么?
在她面前杀了莫云吗?觉得她是杀人犯?还是疯子?
啊……是了。
倒是也没错。
她就是个疯子。
“我没有。”姜弥此刻无暇分辨,只想尽快处理二人触目惊心的伤口。她小心地搀扶莫云靠坐在墙边,掏出手机想拨打120,却立刻意识到这般动静必会引来瞩目。
当务之急,是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将两人送去医院。
莫云挣扎着想继续控诉,姜弥果断截断她的话音:“阿姨,伤口要紧,我先送你们去医院。”
她无从知晓其中全部的真相,但她心底有一个声音无比清晰:晏唯,绝不是毫无缘由就变成这副模样。
姜弥转身迅速转向晏唯的方向,发现对方已经丢弃了那片染血的玻璃。她快步上前,本能地想去检查晏唯掌心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却被对方毫不留情地一掌拂开。
刹那间四目相对。
晏唯眼中那片凝结的冰针,狠狠刺进姜弥的心底,让她呼吸一窒,细微的疼痛感沿着神经蔓延开来:“晏唯……”
“我会叫人处理。”晏唯的声音平板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你愿意带她走就带她走吧。”
这语气,恍然间竟恢复了她过往那种拒人千里的疏离冷漠。
与片刻前那个被戾气缠绕,以及濒临失控的疯狂模样判若两人。
然而晏唯此刻的平静,却在姜弥心中卷起了更深的寒意。她强忍着胸口翻涌的情绪,声音有些发紧:“在你眼里,我能丢下你不管吗?”
晏唯没有回应,甚至连目光也吝于在她脸上停留。
她只是沉默地俯身,从沙发旁的矮几下拉出一个家用小医药箱。
“不必了。”她打开药箱,语气毫无波澜。
“弥弥,你怎么还敢靠近她?!离她远点,跟她扯上关系会毁了你一辈子……” 莫云的声音虚弱却急迫。
“阿姨!别说了!”
姜弥并不想听这些,这让她看起来,像是站在了晏唯对立面。她看了眼莫云的唇色,也不敢再耽搁,她对晏唯道:“晏唯,一起去医院吧,好吗?”
哪怕到了这个地步,她对晏唯说话的语气,依旧是软的。甚至在脑海急速运转着:待会儿面对医生该如何解释?联系谁才能将对晏唯的影响最小化?出门后第一个电话应该打给谁?……她都已飞速盘算着。
逼仄的空气中,沉默凝滞了两秒。
晏唯忽然发出一声极轻,却刺耳无比的冷笑。她终于抬起头,那双曾盛满复杂情绪的眼睛,此刻只余下空荡荡的冰冷和锐利的审视,每一个字都像带着棱锥一般的锐利,精准地扎向姜弥:
“姜弥,你有时候不觉得自己管得太多了吗?别人要管,别人的家事也要管。你管那么多人,管得过来么?”
姜弥心脏忽然空了一块。
酸涩的刺痛猛地涌上鼻腔,她用剩下为数不多的自尊,将那层摇摇欲坠的水光狠狠逼了回去。
原来是这样。她在心里对自己重复。
“是啊。”姜弥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