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级大佬俏乞丐_枫眷【完结】(153)

  “啊—!”

  突如其来的脱缰般的速度,惊得林烟湄大呼出声。

  聚精会神策马的江晚璃顾不得安抚,也无意安抚,只管感悟马背上久违的洒脱和自由掌控去路的畅快。

  “姑娘太快了!危险!”

  “前头是坡,您慢些!属下追不上!”

  唯独苦了乌瑞,在后提心吊胆跟着,慌出一身冷汗,嗓子都喊哑了。

  即便殿下的马术是安芷亲授,那也是十年前的事儿了…鲜少碰马的人飙起速来,简直胡闹。

  “芜呼!”

  不知跑了多久,马后的城池渺若方砖之际,林烟湄约莫激动到麻木,居然敢睁眼了。

  她新奇地逡巡四面八方,指着血红的残阳感慨:“阿姊快看,它好壮美,映红了漫山的云!”

  “日暮了?吁!”

  一语惊醒梦中人,沉溺跑马的江晚璃眼底光晕重聚一处,讷讷望了眼西天。

  白日里北面虚影如水墨画般的连绵山峦,竟已近在咫尺。

  她出来太远了。

  “怎么不跑了?好舒坦的。”

  马蹄减速,眼周画面不再腾挪,林烟湄意犹未尽地,转头巴巴盯着江晚璃。

  “该回了,再晚马儿累了罢工,天也会黑。”

  江晚璃回眸寻觅起乌瑞的踪影,良久,才在东面一里开外处,找见个小黑点。这一刻,她隐隐萌生些后怕,暗怪自己放纵过头,也没比林烟湄处理苦闷的方式成熟多少。

  是了,适才策马时,因周遭空旷,她找回驭马的感觉后,不知不觉间紧张松懈,也沉沦于肆意飘飞的思绪中,难以自拔了。

  她摸不透林烟湄的愁,却能对小鬼的心绪感同身受。

  只因她也有同样难言的顾虑,不敢说给小鬼听。这些顾虑,从离开康县起,就在她心头生了根。

  江晚璃听说过,母亲当年继位时,确曾几经波折。当朝太傅言锦仪和大将军安芷,正是因力保江祎登基,拥从龙之功,才得以权倾朝野,做了天子身边三十年的股肱近臣。

  江晚璃亦知晓,沉疴缠身的母亲每逢病弱,呓语里常有自责不安,醒后数度叫停大朝会,往皇陵静修…

  可她自问,再没有谁比她更清楚,江祎强撑病躯理□□出了怎样常人难以忍受的苦痛。江祎在位时,几乎是在拿命肃清朝堂弊政,不然何至于耳顺之年就差点撒手人寰。

  在她的认知里,她的母亲从未对权欲表露出几近癫狂的痴迷,反而把为君的责任缕缕挂嘴边,愁到长吁短叹,食不知味。

  但——

  林雁柔的指摘,会是空穴来风吗?

  寸瑶她们滔天的恨,会是子虚乌有吗?

  她母亲的皇位,当真是用见不得光的手段抢来的吗?

  江晚璃挣扎过。怎奈,这些疑窦冒头就压不下了。她不愿面对这些大不敬的混账想法,恨不得打爆自己的脑子。

  那是她的母亲,是大楚之君,是给她储君身份的源头,她怎么可以猜忌?

  但她就是忍不住去思考,忍不住想要先林烟湄一步,查查旧事。

  “姑娘,呼…呼…可算追上您了,咱回吧。”

  乌瑞终是气喘吁吁赶了来,一席话打断了江晚璃的遐想。

  江晚璃怔忡须臾,才僵硬地点点头,与林烟湄商量:

  “湄儿坐乌瑞的马好么?这匹马可能承受不住负重赶路了。”

  “行吧。”林烟湄勉强妥协。

  却在下马前,渴盼地打量江晚璃:“阿姊,我们明天还来,好不好?”

  “明天…”

  江晚璃顿了顿:“该启程了,时间宽裕些,赶路方不至于太紧张。”

  闻声,林烟湄低下眉眼,默默滑下马,没再多言。

  归途一路,她也一言未发,像个呆坐马背的木偶。

  月朗星疏,更声次第之际,两匹倦马停于家门外,皆恹恹半阖起眼,连蹄子都不想抬。

  林烟湄纵身落地,扬手掬了捧寒凉的风:“不知疲倦的,只有它。但它很坏,假装裹走我的烦恼,骗我开心许久。结果,等我回家,它竟又把这些一股脑送还了回来。”

  闻言,江晚璃心头咯噔一下:“湄儿还是很抵触赴京?若实在为难,我们…”

  “没,发发牢骚而已。”

  林烟湄淡笑着打断她,伸手牵住她的袖子,蹦跳着跨过门槛:

  “长大成人谁还没点烦恼了?阿姊没有吗?走,睡觉去咯,梦里自在着呢!”

  第115章 腌入味啦

  平乐五年,元月廿三,是个晴空万里的爽朗天色。

  午后,长安城南十里处的长亭旁,一队车马停于光秃秃的官道边歇脚。

  江晚璃推开车窗,遥遥眺望了眼巍峨高耸的南城门,因光线通透,这一眼,竟让她瞧见了北宫山顶金碧琉璃的禁庭高阁。

  阁顶明媚夺目的巨大水晶珠,映穿艳阳,折射出七色的火彩。想当年,这明珠登阁,还是太后采纳一位得道真人的建议而为之,只求保江晚璃安康长命的。

  离家四年的酸涩,忽而排山倒海般将她席卷。

  她不禁蹙眉,手掌捂上心口,深呼吸半晌才平复了激动心绪。

  好在,午睡的林烟湄仍沉溺梦境,没撞见她的失态。

  “姑娘,接下来如何安排?”

  乌瑞轻手轻脚地趴来窗棱边,以气音询问江晚璃的打算。

  一行二十余人,只林烟湄自己有渤海城出具的入京应考文书,其余的怎么混进守卫严密的京城,是个复杂的难题。

  尤其是她们这群东宫亲随,禁军中皆有名册,单是城门查验那关,都可能碰上老熟人。

  “选几个年岁小资历浅的,跟湄儿的马车进京,去永康坊荣昌巷第三家,我提前安置好了。”

  江晚璃探头出来,与人附耳:

  “余下者陪我等到子夜,乔装成入城清污的。这些人身上脏,出示对牌即可,官兵不会搜查。至于对牌…”

  说到这,她捏着广袖一通摸索:“喏,我早伪造好了,你拿一个。”

  “这…”

  乌瑞接过木牌,五官扭曲:“是否太难为姑娘了?”

  清污者漫身粪臭,一般人可受不了啊!呃…她其实不太想照做。

  “忍一时脏臭,总好过没进门就被抓罢?”江晚璃苦笑自嘲:“也是沦落到尝尝底层行当的辛酸了。以后母亲问起来,我总算敢大言不惭地说一句,曾体察过民生疾苦。”

  “您…言之有理。”

  乌瑞尬笑着恭维一声,转头就撇了嘴。

  江晚璃能忍,可她一想到那股直冲天灵盖的发酵臭气,认为有必要好好做下心理建设!

  小眼神滴溜乱转几圈,她盯上了亭后数十丈外的一片松林。松针的味道辛香,就容她洗洗鼻子吧!

  她撒着欢朝树林飞奔了过去。

  早春的东风渐紧,吹着怠惰的云儿飘向西天,阳光时不时被遮掩,明一阵暗一阵的。

  马车乘风而行,车头引灯摇摇晃晃。

  “你可算回来啦!”

  日暮时分,哒哒的马蹄拐进巷口,缓缓停稳后,车门处踏下一截青缎。

  言婳抢过施府管家的差事,抱着小木凳迎过去,笑盈盈问:“今儿何故耽搁了?距放值过去大半个时辰了,施姨都回府了。”

  立在车门处的施琅瞧见来人,迈下车的腿转个弯,直接跃至路面,没好意思蹬那小凳:

  “言侍中松口放你出门了?莫不是又偷跑出来的?”

  “怎么可能?本姑娘是光明正大出门来,给你过生辰的!”言婳伸手勾住她官袍的青袖,拐带人往家里走:

  “你还没回答我,迟归的因由。难不成,陛下又训你出气了?你不会把生辰都忘了罢?”

  “生辰…”

  施琅眸光微凝,随即轻叹一声:“确实忙糊涂了。”

  “琅儿。”

  说话间,正堂廊下闪出一位端庄典雅、颇具儒气的妇人,站定阶前候着她:

  “亲眷已至,家宴却误了时辰。何事让你忘了正事?一会入席,记得赔礼。”

  “母亲。”

  施琅躬身一礼,快步近前,方压低嗓音道:

  “陛下传儿入宫了,说是城防来报,名为林烟湄的举子午后入了京,命儿留意动向。”

  “林烟湄?就是被太女亲自保举的那个萧岭丫头?”

  施念慈脸色微沉,身为礼部尚书,一应举子名册她皆有权知晓,但能让她留心记住的,可没几个:

  “她的事已牵累你遭了贬谪,陛下再同你提她,莫非是想通过她查殿下的踪迹?”

  闻言,施琅又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是。”

  “之前小林姑娘确实和殿下在一起呀,这次她进京,殿下没跟来吗?”言婳回忆着旧日经历:“感觉殿下对她挺上心的。”

  “午后城门处,没有殿下,也未出现任何一名东宫禁卫。”

  施琅面色不虞,强撑淡然才扯出点儿笑模样:“不提公事了。母亲,婳儿,咱先开宴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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