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病?醉酒?出差?!你这是哪门子的应急预案!这是馊主意合集吧!”赵明月内心咆哮,刚刚升腾的喜悦被巨大的焦虑取代,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忽起来,下意识地避开了子衿探究的目光。
子衿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情绪的瞬间变幻。看着赵明月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里,此刻交织着难以置信的喜悦和一丝……近乎慌乱的闪烁,她心中了然。这“少年”,果然是在为那件事担忧。她走上前,轻轻握住赵明月有些冰凉的手,指尖在她因常年握刀而带着薄茧的掌心轻轻按了按,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温柔:“怎么了?明月?可是觉得……太过突然?”
“突然?啊不!是惊喜!天大的惊喜!”赵明月回过神来,连忙用力回握她的手,仿佛要抓住救命稻草,笑容重新变得灿烂,只是那弧度略显僵硬,“我这是……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了!王上隆恩,我……”她语无伦次,努力将心底那点关于“洞房”的恐慌压下去。
子衿看着她强自镇定的模样,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怜惜。她早已从无数细节中窥见了真相,那过于细腻的颈项肌肤、偶尔流露出一丝不同于男子的神态、以及对自己过分小心乃至笨拙的呵护……她不确定“他”为何要选择这样一条艰难的路,但她尊重“他”的秘密,也相信终有一日,“他”会亲口告知。至于那“适应性挑战”……子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些许纵容和期待的弧度,届时,见招拆招便是。
“是啊,隆恩浩荡。”子衿顺着她的话,目光望向院外渐渐喧闹起来的街道,“这道旨意一下,你我,还有这明月食肆,只怕要成为众矢之的,也要成为……焦点所在了。”
果然,秦王为安平公主与“天下第一厨”赵明赐婚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点燃了频阳城。之前那些或明或暗的试探与刁难,在绝对的王权背书下,悄然收敛。道贺的官吏、乡绅、商贾络绎不绝,礼物流水般送入食肆。郡守嬴樛更是亲自登门道喜,态度亲切得如同自家子侄婚嫁。
趁着这波热潮,赵明月做了一件她早就想做的事——清点自己的“家底”。当她在系统空间和几个隐秘处,将所有的黄金(秦王历次赏赐、食肆巨额分红)、珍稀玉石、极品药材清点完毕后,自己都吓了一跳。
“小美,快!帮我算算总资产!”
【扫描中……估算宿主当前个人持有的黄金及等价物,总计约一百九十镒黄金。】
“一百九十镒!”赵明月倒吸一口凉气,“这购买力……小美,我是不是已经实现一个小目标了?”
【宿主,请控制您的表情。您现在的模样,与本系统数据库中的‘暴发户’形象匹配度高达87%。请注意维持您‘醉心厨艺、淡泊名利’(伪)的对外形象。此外,财富意味着更大的责任与更复杂的财务管理需求。】
“知道啦!我就是激动一下!”赵明月美滋滋地收好她的“私房钱”,心思活络起来,“得给子衿准备一份独一无二的定情信物!”
她想到了对戒。在这个时代,戒指多为单体饰物。她欲以同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琢成两枚指环,一枚宽厚朗润,内刻“明月”;一枚纤雅秀致,内刻“子衿”。两环并置,需宛若天成。
她寻到“卞和玉坊”技艺最精湛的老匠人,提出这近乎苛刻的要求。
“赵小郎君,这……内壁刻字,还要严丝合缝……难,难啊!”老匠人看着草图,连连摇头。
“老师傅,务必请您费心!此乃我予未来妻子的信物,意义非凡!工钱不是问题!”赵明月言辞恳切,奉上金饼。
老匠人凝视金饼与赵明月眼中的赤诚,终是咬牙应承:“既如此,老汉我便竭尽所能,为小郎君成就这番心意!”
与此同时,宗□□派遣的官员也已抵达频阳,正式介入婚礼筹备。赵明月这才真切体会到,与宗室女成婚是何等繁琐!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周制六礼,环环相扣,规制森严。宗□□官员手持竹简,一丝不苟地核对每一项:聘礼的品类、数量、规格;婚服的形制、纹饰、色彩;婚仪的流程、方位、赞者……事无巨细,皆需合乎“安平公主”的身份。
“明月食肆的赵东家尚公主了!”
“听闻聘礼之丰,堪比卿臣!”
“宗□□亲自主持,这仪程规制,怕是寻常宗室子都比不得!”
街头巷议,羡慕惊叹不绝于耳。赵明月听着这些,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礼仪竹简,只觉头大如斗。
“子衿,这周礼……也太过繁复了!”她瘫在书房席上,对着正在翻阅流程册子的子衿哀叹,“我感觉比同时掌管五个厨房的宴席还累人!”
子衿放下册子,抬眸看她,眼中带着清浅笑意:“宗室婚仪,关乎国体,自当郑重。你若觉得繁琐,一些细务交由我来应对便是。”她语气微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还是说……明月你心生怯意了?”
“谁怯意了!”赵明月如同被踩了尾巴,立刻弹坐起来,“我这是……重视!对,人生大事,岂能马虎!”她嘴硬,可一想到那无法回避的“洞房”环节,心底便发虚,眼神又开始游移。
(赵明月的心理活动:完了完了!到时候同牢合卺,共处一室……难道真要……同榻而眠?我这身份怎么瞒?子衿那么聪明,万一……系统!有没有什么‘隐身术’或者‘记忆消除术’临时体验版?!)
【宿主,请保持理智。本系统是美食辅助系统,不具备超自然能力。建议宿主依靠自身智慧与……演技。或可参考系统之前提供的‘应急预案’(尽管被宿主评为馊主意)。】
“你那也叫应急预案?!”赵明月内心泪流满面。
子衿将她那点强撑镇定下的慌乱尽收眼底,只觉有趣。这平日里运筹帷幄、妙思泉涌的“少年”,遇此人生大事,竟像个不知所措的孩童。她起身,走到赵明月身边坐下,轻轻倚靠在她肩头,感受着她瞬间绷紧的身体,低语道:“明月,无需如此紧张。婚仪不过是形式,你我之心,早已相知。往后岁月,携手同行便是。”
这温柔的依靠和话语,如同春风,稍稍抚平了赵明月心中的焦躁。她伸手环住子衿,将脸颊埋在她带着冷香的发间,闷声道:“嗯。就是……怕这繁琐礼仪,让你受累。”
“傻瓜。”子衿轻笑,在她怀中调整了个更舒适的姿势,“能与你光明正大,受命成婚,已是幸事,何谈受累?”
接下来的三个月,整个明月食肆乃至频阳城,都围绕着这场盛大的婚礼运转。郑媪带着人洒扫庭除,准备宴席物料;阿壮、阿力精神抖擞,将各处打理得井井有条;计然领着青禾、墨书,忙得脚不沾地,核算开支,登记贺礼;黑伯则不动声色地加强了所有明暗岗哨,确保万无一失。蒙毅将军亦派人送来贺礼,是一柄装饰古朴、刃如秋霜的短剑,寓意勇武与守护。
终于,在宗□□卜筮选定的初夏吉日,秦昭襄王五十年,一个惠风和畅、玄鸟于飞的日子里,婚礼如期举行。
天色未明,赵明月便被黑伯与郑媪唤起,沐浴薰香,更换婚服。她穿着宗□□送来的标准新郎玄端:青黑色的缯帛上衣,象征天;赤黄色的下裳(纁裳),象征地;腰间系着棕红色的蔽膝与黑色大带;足踏赤舄(红色复底鞋)。这一身庄重典雅的服饰,将她挺拔的身姿衬托得愈发肃穆英挺,只是那繁复的层叠穿着与宽大袖袍,让她行动间颇感束缚。
“小美,我感觉自己像个被精心包装起来、即将送入洞房……呃,是送入婚礼现场的贡品。”赵明月对着铜盆中模糊的倒影嘀咕。
【宿主,经美学扫描,您目前的形象符合本位面贵族青年婚礼仪容标准,庄重挺拔,气宇轩昂(如果忽略您内心关于‘贡品’的诡异联想)。请保持仪态,迎接您的重要时刻。】
“我谢谢你的扫描……”赵明月努力调整面部肌肉,挤出一个符合场合的、庄重而不失喜悦的表情。
另一边,子衿在侍女们的服侍下,穿上了更为华美的“纯衣纁袡”。礼服以玄色(黑中扬赤)的厚重丝帛为主,衣缘饰以浓烈的纁色(赤黄),庄重而神圣。青丝被绾成华丽的假髻(次),簪以玉笄、珠饰,脸上并未覆盖后世常见的红色盖头,而是以一袭轻薄如雾的玄色纱縠(hú)遮掩容颜,使其清丽的面容在纱后若隐若现,更添一份神秘与高贵。平日里的清冷气质,在这身极具象征意义的婚服衬托下,化为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端严华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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