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多体会_鸭鸭鸭不知道【完结+番外】(23)

  而门外石阶上,仿佛还残留着那人坐过的温度。

  顾清闭上眼,将脸埋进膝间。

  这一次,她没有抗拒心中翻涌的情绪。

  她允许自己想起孟憬的笑容,想起她眼中闪烁的光,想起她说的每一句话。

  第 18 章

  重阳节后,连着几日都是阴天。

  云层低低压着西苑的飞檐,空气里弥漫着深秋将尽的清寒。

  顾清照例早起,用膳,坐在窗边翻看《刑案辑录》,可书页上的字迹却像是浮在水面上,总也沉不进心里去。

  她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飘向窗外那道缺口。

  澄观斋那边很安静。

  孟憬似乎知道她需要时间,这几日并未像往常那样主动过来,也没有再差侍女送东西。

  只有每日清晨,那瓶金桂会按时更换,香气依旧,提醒着顾清,她在。

  这种刻意的“退让”,反而让顾清心里更乱了。

  她知道自己躲不过。

  那日清晨指尖触碰发丝的悸动,那日门外孟憬平静的告白,都像烧红的烙铁,在她心里烫下了清晰的印记。

  她可以继续用规矩包裹住自己,可以继续称“殿下”、自称“臣”。

  但是这些都更改不了已经发生过的事实。

  第三日午后,顾清终于坐不住。

  她起身走到书案边,摊开一张素笺。

  这是她入住静思堂后,孟憬差人送来的那一沓,纸色微黄,边缘裁得齐整,是她惯用的那种。

  笔尖蘸了墨,悬在纸上。

  可笔尖落下时,写出的却是:

  「疑案」

  「事由:近日心绪不宁,常因一人而乱。」

  写到此处,她笔尖顿了顿。

  顾清看着那行字,眉心微蹙,终究没有涂改,继续写下去。

  「证据一:丙戌年至癸卯年,纸页三十七张,皆妥善保存,边角磨损,显系常翻阅。」

  「证据二:巷中遇袭,出手相救,身手不凡,非临时起意。」

  「证据三:墙拆而院通,赠花送食,言语试探,屡屡近前。」

  「证据四:昨日别发,心慌意乱,仓皇而走。」

  写到这里,顾清搁下笔。

  她看着素笺上罗列的“证据”,条理清晰,逻辑分明,与她在衙署中批阅案卷时的习惯如出一辙。

  可这桩“案子”,没有律条可依,没有成例可循。

  她提笔继续:

  「疑点:动机为何?」

  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小团。

  顾清盯着那团墨迹,良久,在旁添了一行小字:

  「或为旧情未泯,或为一时兴起,或为……」

  她写不下去了。

  不是不知道,是不敢写。

  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正视的猜想,一旦落笔,便再难装作不知。

  半晌,她看着这些字,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这么多年了,她还在用分析案情的方式,处理自己的感情。

  她换了一张纸。

  这次没有写案情。

  只写了三个字:

  「我乱了。」

  墨迹在纸上缓缓晕开,像她此刻理不清的心绪。

  顾清看了很久,最后,她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将素笺对折,放在窗边小桌上,压在花瓶底下。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耗尽了力气,坐回椅中,闭上眼睛。

  窗外有风声,竹叶沙沙作响。

  约莫半个时辰后,她听见极轻的脚步声停在窗外。

  她没有睁眼。

  片刻后,脚步声离去又复返。

  顾清睁开眼,窗边素笺已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张新折的纸,边缘露出一角。

  她起身取过,展开。

  纸上只有两个字,墨迹犹新,是孟憬的字迹:

  「我在。」

  顾清握着这张纸,在窗边站了很久。

  直到暮色渐合,她才将纸小心折好,收进怀中,贴近心口的位置。

  那里跳得厉害,却不再慌乱。

  翌日是个难得的晴天。

  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将室内映得一片暖黄。顾清醒来时,竟觉得精神好了许多。

  她起身推开窗,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

  缺口那侧,孟憬正坐在廊下晒太阳。

  她今日换了身浅碧色的常服,长发松松绾着,膝上盖着薄毯,手中拿着一卷书,却没有看,只是望着庭院里那几株快凋落的金桂出神。

  听见开窗声,她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这一次,顾清没有避开。

  她微微颔首,算是问候。

  孟憬眼中漾开笑意,也轻轻点了点头。

  没有言语,却像已经说了许多。

  早膳后,顾清在院中散步。

  她刻意走得很慢,目光扫过每一株竹子,每一块石板,像是在熟悉这个她已住了许久的院子。

  走到缺口附近时,她停下了脚步。

  从这里看过去,澄观斋的庭院一览无余。

  廊下的小桌、美人靠、还有孟憬方才坐过的那张椅子,都清清楚楚。

  她忽然想起孟憬那日的话:

  「墙可以拆,路可以通,你不必走过来,但至少,不必再绕远。」

  顾清垂下眼,转身准备离开。

  “顾清。”

  孟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清转身,看见孟憬不知何时已走到缺口这边,正倚着墙边一株竹子站着,手中还拿着那卷书。

  “殿下。”顾清依礼道。

  孟憬轻笑:“又变回去了?”

  顾清抿了抿唇,没说话。

  孟憬也不在意,朝她走过来,停在两步之外:“今日天好,陪我去苑里走走?太医说,我该多走动。”

  这理由找得随意,却让人无法拒绝。

  顾清点头:“好。”

  两人前一后出了西苑侧门,沿着青石板路缓步而行。

  深秋的皇家苑围,草木已见凋零,唯有几丛晚菊还开着,黄白相间,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路上偶尔遇见巡视的侍卫或洒扫的宫人,皆垂首行礼,不敢多看。

  走到一处僻静的荷花池边,孟憬停下脚步。

  池中荷花早已凋尽,只剩枯黄的茎秆立在水中,衬着一池寒水,颇有几分萧索。

  “小时候,我常来这里,”孟憬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夏天偷摘莲蓬,秋天捞残荷里的枯枝,冬天等冰结厚了,偷偷溜上来。”

  顾清静静听着。

  “有一年冬天,冰还没结实,我非要上去,结果掉进了冰窟窿,”孟憬说着,自己笑了,“是师父把我捞上来的,回去发了三天高热,把我母亲吓坏了。”

  顾清转头看她:“就是之前殿下同我说,教殿下武功的林师父?”

  孟憬点头:“嗯,我母亲不放心我,便让她常来看我,教我些防身的功夫,也教我,不必事事都听宫里的。”

  她说得平淡,顾清却听出了话里的深意。

  不必事事都听宫里的,包括不必被身份束缚,不必被规矩压垮,不必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

  也包括,可以喜欢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顾清轻声问:“那夜的巷子,殿下是特意去的?”

  孟憬侧过脸看她,眼中笑意浅浅:“我说是顺路,你信吗?”

  顾清摇头。

  孟憬笑了:“是特意去的,师父在京中有些耳目,听说有人要对你不利,我便去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顾清却知道其中风险。

  郡主夜行,若被人发现,少不了一番风波。

  “殿下不必为我……”

  “我愿意。”

  孟憬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坚定:“顾清,我做这些,不是要你感激,也不是要你回报,只是因为是我愿意。”

  风吹过枯荷,发出簌簌的声响。

  顾清看着孟憬,看着她眼中坦荡的光,看着她微微上扬的唇角,看着她被风吹起的发丝。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御花园的荷花池边,那个穿着绯色宫装,眼神倨傲的小郡主,也是这样看着她,问她:

  「你是哪家的?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那时她规规矩矩行礼,报上父亲官职,心里想着快些离开。

  却不曾想,这一纠缠,就是这么多年。

  “孟憬。”顾清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谢谢你。”

  不是“殿下”,不是“臣惶恐”,只是最简单的“谢谢你”。

  孟憬眸光微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别过头去,望向那一池枯荷。

  许久,她才轻声说:“走吧,起风了。”

  两人往回走,一路无言,却不再有之前的紧绷与尴尬。

  回到西苑时,已是午后。

  顾清正要回静思堂,孟憬忽然叫住她:“等等。”

  她转身,看见孟憬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递过来:“这个,给你。”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甜宠文 互攻文  御姐  鸭鸭鸭不知道